第28章 去看她塞薇亞娜站在門口，聽見那句話的時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門框。
“九月一號之前，會有人去。”
父親找的人。去看艾琳·普林斯。去看他的母親。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一刻心裡的感覺。不是高興，不是感動，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有人在你一直以為空著的地方，忽然放了點什麼。
她沒進去。就站在門口，聽著裡麵的聲音。
那個不認識的人又說了幾句什麼，然後腳步聲往門口這邊來了。她往旁邊躲了躲，看見一個穿灰袍子的男人走出來，矮矮胖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就走了。
她站在走廊裡，等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父親還站在沙盤前麵，手裡沒拿鏡子。鏡子立在那兒，他在看鏡子裡的——他。
兩個人又沒說話。
塞薇亞娜走過去，蹲在沙盤邊上。
“你找的那個人……”她開口。
“明天走。”父親說。
她愣了一下。這麼快？
“去蜘蛛尾巷？”
父親點頭。
“能……能治好嗎？”
父親沒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不知道。但總比沒人看強。”
塞薇亞娜盯著鏡子裡那張臉。他沒說話，但她能感覺到，他那邊有什麼東西在動——像一池水底下有什麼在翻，水麵上看不出來。
“你聽見了？”她問。
他點頭。
“明天有人去看你媽媽。”
他又點頭。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她父親。
“謝謝。”他說。
就兩個字。但那兩個字說出來的方式，跟她以前聽到的都不一樣。不是那種“我應該這麼說”的謝謝，是那種——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壓了很久的、不知道該怎麼說的謝謝。
父親沒說話，就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想說什麼，又沒說。
門關上了。
塞薇亞娜蹲在那兒，對著鏡子。
“你還好嗎？”她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他說，“我從來沒想過……會有人去看她。”
塞薇亞娜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從來沒有人去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是那種“我很慘”的平，是那種“就是這麼回事”的平。就像說今天下雨了，或者這鍋葯熬了三小時。沒帶任何情緒，但她聽著，心裡疼了一下。
從來沒有人去過。
他媽媽在那個破房子裡住了那麼多年，病了那麼多年，從來沒有人去看過她。
“以後會有的。”她說。
他沒說話。但她看見鏡子裡，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種不是笑、但比笑更複雜的東西。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順著那個“契”探過去。
他在。
沒睡。
她能感覺到他那邊很安靜。不是平時那種安靜的——是那種“有什麼東西壓著”的安靜。
“你在想什麼？”她問。
那邊沉默了很久。
“在想她。”
塞薇亞娜知道他說的是誰。
“你媽媽？”
“嗯。”
頓了頓。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塞薇亞娜愣了一下。以前？
“她以前……會笑。”他說，“會給我念書。會教我認字。會在廚房裡哼歌。”
又頓了頓。
“後來就不了。”
塞薇亞娜盯著那些話，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沒見過他媽媽笑的樣子。她隻見過那個女人坐在破椅子上哭，臉色蒼白，肩膀一抖一抖的。
“是因為你父親？”她問。
那邊沉默了更久。
“嗯。”
就一個字。但那一個字裡裝的東西，比她聽過的所有話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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