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車站出發那天，塞薇亞娜天沒亮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根本睡不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腦子裡轉的全是今天——九月一號，國王十字車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還有他。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心跳得跟打鼓似的，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興奮。可能是都有。她從來沒坐過火車。拉斐爾城堡在山裡，去哪兒都是馬車。火車這種東西，她隻在書裡見過，在鏡子裡聽他描述過。他說會冒煙，會響，會哐當哐當地跑。她想象不出來那是什麼樣子。
但今天就能見到了。
她爬起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穿好衣服，把那根冷杉木的魔杖揣進口袋裡，又掏出來看了看。銀色的紋路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光，握在手裡還是那種暖暖的感覺。她把它塞回去，拍了拍口袋，確認不會掉出來。
下樓的時候，母親已經在門口了。
伊索爾德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袍子，頭髮盤起來，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不少。塞薇亞娜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想起那張照片——照片上那個年輕的、笑著的、手搭在艾琳·普林斯肩上的女孩。
“看什麼？”母親問。
“沒什麼。”她頓了頓，“您今天好看。”
母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笑跟她平時在家族宴會上那種不一樣，是真的、從裡麵透出來的那種。
父親站在馬車旁邊，箱子已經放好了。兩個箱子——一個她的，一個那天給西弗勒斯的那個。空的。她盯著那個空箱子看了幾秒。
“他的書。”父親說，“到了再買。”
她點頭。上了馬車，坐好。車輪開始轉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拉斐爾城堡。銀月花園裡的月光花還開著，在風裡輕輕晃。她在這裡住了十一年，從來沒想過離開是什麼感覺。現在要走了，心裡忽然有點空。
但更多的是別的。是往前看的那種。
馬車走了很久。她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的山、樹、房子，一樣一樣地往後退。退著退著，天就亮了。退著退著，房子就多起來了。退著退著，就到了她沒來過的地方。
破釜酒吧。
還是那麼破。但她現在看著，跟上次不一樣了。上次是緊張，是害怕，是不知道他在哪兒。這次是——她知道他在路上了。跟她一樣，往這兒趕。
穿過那道牆的時候，她心跳忽然快了。不是怕牆，是怕牆那邊——萬一他已經到了呢？萬一他在等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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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開了。
對角巷。人還是那麼多，店還是那麼熱鬧。她站在入口，眼睛往街對麵掃了一圈。
沒看見他。
她說不清自己是鬆了口氣還是更緊張了。
“先去古靈閣。”父親說。
她點頭。跟著父母走過那條街，眼睛一直在往兩邊看。賣掃帚的，賣貓頭鷹的，賣長袍的。上次來的時候她什麼都想看，這次什麼都看不進去。
古靈閣。那些妖精還是老樣子，坐在高高的櫃檯後麵，低著頭數錢。父親取了錢出來，遞給她一小袋。“你的。”又遞給她另一個袋子。“他的。”
她接過那個袋子，攥在手心裡。沉甸甸的。他的。
“書單上的都買齊。”父親說，“別省。”
她點頭。把那個袋子揣進口袋裡，跟她的魔杖放在一起。
麗痕書店。她站在門口往裡看的時候，心跳忽然快了。不是因為書店，是因為——她看見他了。
他站在最裡麵的書架前麵，背對著門口。還是那件舊衣服，還是那個瘦瘦的背影。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了兩頁，放回去。又拿一本，翻兩頁，又放回去。
塞薇亞娜站在門口，看了他好幾秒。然後走進去。
他沒聽見。太專心了。她走到他旁邊，站住。他還在翻書，翻了三四頁，停下來盯著某一頁看。看了很久。她站在那兒等著。等他翻完這一頁，等他擡起頭，等他看見她。
他擡起頭的時候愣了一下。
那雙黑眼睛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嘴角動了動——那種想憋著但沒憋住的樣子。
“來了？”
“嗯。”
“多久了？”
“一會兒。”
他又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繼續翻書。塞薇亞娜站在旁邊，沒催。就看著他翻，看著他挑。過了好一會兒，他挑出三本，抱在懷裡。
“就這些？”她問。
他點頭。“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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