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回家的火車第二天早上，塞薇亞娜醒過來的時候，聽見了行李箱輪子碾過石闆的聲音。不是一輛，是很多輛，從走廊那頭滾到這頭，咕嚕咕嚕的，像一群急著回家的甲蟲。她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那些聲音從近到遠，從清楚到模糊，漸漸被城堡的石頭牆吞掉了。她翻了個身，麵朝窗戶。湖不在，水麵上有幾片碎光，被風吹得一跳一跳的。它在下麵，在深水區，還沒浮上來。她不知道它是不想上來，還是在下麵等。
她爬起來穿衣服。今天穿的不是校服，是她自己的袍子，深藍色的，領口有一顆扣子鬆了，她用線縫了一下，縫得歪歪扭扭的，像個蜈蚣趴在布上。她把箱子從床底下拖出來，昨晚已經收拾好了，魔法史塞在最底下，那本麻瓜小說塞在側麵口袋裡。她翻開箱子看了一眼，東西都在，把蓋子蓋上，扣好搭扣。
走出宿舍的時候，公共休息室裡人很多。都在往外走，高年級的走得快，袍子帶風，低年級的走得慢，箱子拖在地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斯內普站在老位置旁邊，手裡沒拿書，箱子立在腳邊。那箇舊的，皮子磨毛了，角上的銅包邊比去年更綠了。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的袍子，伊索爾德讓人做的那件，領口沒有磨毛，袖口沒有補丁。他媽媽織的圍巾繞在脖子上，繞了兩圈，E.S.那兩個字朝外，被他下巴壓著。
她走過去，兩個人並排站了一會兒。湖不在窗戶外麵，水麵空蕩蕩的，隻有碎光。
“走了。”他說。
“嗯。”
兩個人跟著人群往外走。走廊裡很擠，箱子輪子在地上碾來碾去，有人踩了別人的腳，有人喊“讓一下”。經過那幅畫的時候，畫裡那個織毛衣的女人今天把針別在耳朵上，手裡端著一杯茶。她看見斯內普，把茶杯放下。
“放假了？”
“嗯。”塞薇亞娜回了一句。
“九月一號回來？”
“嗯。”
女人看了斯內普一眼。“你也是。”
他點了點頭。女人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站台上停著那列紅色火車，煙囪裡冒著白煙，把站台上的燈熏得霧蒙蒙的。她拎著箱子往車門走，他走在她後麵。兩個人誰都沒說話。車廂裡人不多，他們找到一間沒人的包廂，她把箱子塞到座位底下，他放到架子上。她坐到靠窗的位置，他坐到對麵。跟來的時候一樣。
火車鳴笛了。
站台上的人開始揮手。她往窗外看，城堡的塔尖在晨霧裡慢慢模糊，塔尖上的旗子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湖在城堡下麵，水麵是灰色的，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知道它在。在水下麵，在等她。它沒浮上來，因為它是湖，它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它會在晚上，等她躺到床上，貼到玻璃上，看她一眼。她不在，它看空蕩蕩的床，看沒有人睡的枕頭。它看了一個暑假，又看一個暑假。它會等她回來。
火車跑了一個多小時。窗外的樹往後退，房子往後退，山也往後退。她從包裡掏出餅乾——阿爾方斯塞的，黃油味的，用油紙包著，紙邊角折得很整齊。她遞給他一塊，他接過去了。兩個人啃著餅乾，誰都沒說話。她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媽媽今年來接你嗎？”
“嗯。她在站台上等。”
“她一個人？”
“嗯。”
她把餅乾咽下去。他媽媽在站台上等，一個人。她站在柱子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頭髮用黑色的皮筋紮著。她不會揮手，不會喊名字，就站在那裡，等他從車上下來。他下來了，走到她麵前。兩個人不會擁抱，不會說“好久不見”。她看看他脖子上那條圍巾，他看看她的臉。手不抖了，臉上有血色了。兩個人站一會兒，然後一起走。
“她會高興的。”她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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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你戴著她織的圍巾。”
“她每次看見都高興。”
她沒再問了。
快到站的時候，天暗了。窗外的樹從綠變成灰，從灰變成黑。她靠在車窗上，看著自己的影子在玻璃上晃。他坐在對麵，也看著窗戶外麵。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火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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