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場、查號、落座,一切都跟其他考生一樣。秦恒坐在自己的號舍裡,把筆墨擺好,等著試卷發下來。他旁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舉子,看見他年紀輕輕,還衝他笑了笑說了一句"小兄弟頭一回考?"秦恒點了點頭沒有多說,那人又說"莫緊張,答自己的就行"。
試卷發下來之後秦恒把題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心裡有了數。三道策論,一道關於賦稅公平,一道關於邊疆防務,一道關於水利興修。前兩道他靠著經驗和閱讀答得順,可最後一道關於水利的他幾乎不用多想——他沿著運河和黃河走了那麼多路,看了那麼多堤壩和渠道,腦子裡全是現成的東西。
三天考試下來,秦恒寫完最後一行字的時候,心裡有一種奇異的平靜。他把卷子吹乾折好,交上去,然後背著書箱走出了貢院。門口的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站在台階上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聞到了初春空氣裡那股濕潤的土腥味。
回去的路上他沒有直接回宮,而是找了一家麵館要了一碗熱湯麵,連湯帶麵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歇了一會兒,看著窗外街上人來人往的市井景象,忽然覺得自己從那個號舍裡走出來之後,跟這個世界的關係好像有了一些說不清的變化。
他回到宮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秦夜在乾清宮裡等著他,看見他進來,沒有問他考得怎麼樣,隻是讓馬公公把熱好的飯菜端上來。"累了吧?吃了飯早點歇著。"
秦恒坐下來吃飯,吃了幾口忽然抬頭說了一句。"父皇,兒臣覺得那些舉子們都不容易。號舍又小又冷,三天睡不好覺,有人寫到一半手都發抖了還在堅持。兒臣以前不知道考試是這樣的。"
秦夜看著他,沒有接話。他知道秦恒這句話不隻是在說考試本身,他是在說——他看到了一群跟他同齡、不同出身的人是怎麼用自己的方式在拚的。
這些人在春闈之後會被分到全國各地,其中會有很多像周明禮、陳明道、徐文遠那樣的人,他們會成為這片土地未來幾十年的骨架。
"能走到這一步的,都不容易。"秦夜說,"你以前隻看到他們在朝堂上奏對的樣子,沒看到他們是怎麼走到那一步的。現在你看到了。"
秦恒點了點頭,把碗裡的飯扒完,站起來說要回去睡一覺。
放榜的日子定在三月初十。這半個月裡秦恒像沒事人一樣照常過日子,去工部看運河的進度報告,去兵部問北邊屯堡的情況,偶爾去院子裡站一站看看那棵銀杏樹——芽苞又鼓起來了,春天正在從枝頭一點一點地冒出來。
三月初十那天早上,秦恒沒有自己去貢院門口看榜,而是讓一個隨從去看了回來告訴他。隨從去了一個時辰,回來的時候氣喘籲籲的,一進門就說了一句——"殿下,您中了。第三十七名。"
秦恒聽到那個名次,愣了一會兒。他以為自己會名落孫山,或者頂多掛在榜尾,沒想到進了前四十。
他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感覺——高興自然是高興的,可更多的是一種被肯定了的踏實。
他花了兩天時間寫出來的那些東西,在那些閱卷的考官眼裡是有分量的。
當天下午他去乾清宮把消息告訴了秦夜。秦夜聽了沒有太意外的表情,隻是笑了一下說了一句。"朕知道你考得不會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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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怎麼知道的?"
"你寫的那些東西,朕看了兩年了。能不能考中,朕心裡有數。"
秦恒站在那裡,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低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說了一句。"父皇,兒臣想去貢院門口看看那張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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