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獵夜色沉沉。
帽兒山腳那片望不到邊的野地裡，灌木叢在風中沙沙作響。
遠處山裡的鬆林更是黑如墨汁，不時混雜著“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是某種東西在用力磨著牙。
不遠處，三道人影貓著腰藏在灌木叢中一動不動，生怕驚擾了什麼。
隻有秋月偶爾瀉下幾縷泛白的光時，才能映出幾個少年人的身影。
忽然，一聲輕微的聲響劃破寂靜，一團灰影從灌木叢中竄出，瘋了似地左突右沖，隨後徑直朝著一處落葉堆紮了過去。
"啪！"
落葉堆中的繩套收緊，灰兔被倒吊起來，後腿蹬得枯葉簌簌直落。
一道瘦削的身影迅速從灌木叢中閃出身，一把掐住兔子後頸，乾脆利落地擰斷。
兔子的眼珠還直直盯著它逃來的方向，那片漆黑的灌木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讓它害怕。
"第三隻了！"
矮壯的趙大牛湊過來，臉上全是羨慕，"我說林舟，你這陷阱到底怎麼做的？兔子跟送死似的往裡鑽，全跑你那去了。"
另一個瘦高個兒周小亮也走了過來，嘖嘖有聲。
"我才一隻，大牛兩隻，你倒好，坐在那兒不動，獵物全自己上門。"
他們三人是一起長大的發小，白天一起在祠堂啟蒙，父輩都是獵戶，從小跟著大人在山腳下的矮坡轉悠，抓兔子、套野雞，不算正經打獵，但多少能換幾個銅闆貼補家用。
林舟笑了笑，看了眼遠處的灌木，沒接話，麻溜地將兔子扔進麻袋。
他知道這兔子可不是被他的陷阱引來的......
"行了，今晚收穫不錯。"
周小亮臉上掛著笑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好不容易逮著一窩兔子，明天咱們接著來，各憑本事。"
趙大牛點了點頭，咧著大嘴看向林舟。
"阿舟，你明晚還來不？"
"可能晚點到。"
林舟仔細紮緊袋口。
"白天想在祠堂多練練武。"
趙大牛"哦"了一聲，沒多問。
三人提著獵物沿著田埂往村裡走。
鬆枝被風颳得吱嘎作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獸吼，聽著不近，但也絕不算遠。
帽兒村依山而建，百來戶人家，多是獵戶。
靠山吃山，但這座山近些年越來越不容易吃了......
深山猛獸越發兇悍，淺山的獵物被幾個村子翻來覆去薅了十幾年，早就薄得見了底，在這異獸橫生的時代，打獵的營生，說到底是拿命去博銅闆。
一個月前，林舟的父親跟著商行的車隊進山押貨，隊伍在鷹嘴崖遭遇猛獸襲擊。
一行十七個人，隻跑出來三個，他父親不在其中。
據說商行賠了點銀子，但吳氏這幾天從未談起過。
"對了，有個事跟你們說，我伯父幫我在趙鐵匠那搭了句話，月底過去當學徒。"
趙大牛忽然開口打破沉默，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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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亮側頭看他，"打鐵？"
"累是累了點，但好歹有口飯吃，學出手藝就不用進山賣命了。"
趙大牛撓了撓後腦勺。
"我爹說與其不知哪天被野獸吃了，不如老老實實學個營生。"
周小亮沉默了一瞬，臉上糾結之色一閃而過，壓低嗓門道，"我也交個底吧，我二舅在巡捕局有點關係，託人弄了個實習差役的名額。"
趙大牛猛地停住腳，瞪大眼睛。
林舟也看了過去。
巡捕局的差役，雖說隻是最底層的衙差，但好歹算半個公門中人，旱澇保收。
在帽兒村這種窮苦地方，那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鐵飯碗。
“我去，巡捕局？”
趙大牛聲音都劈了，“我聽我爹說，那位子光打點就要十兩銀子。”
"借的，是借的，你小聲點。"
周小亮臉色微變，連忙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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