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聞訊趕來的四五個保安,合力將張明遠死死地按在地上,這場瘋狂的毆打,才算勉強告一段落。
此時的李長根,幾乎已經被打得閉過了氣。他像一攤爛泥一樣,躺在地上,抱著頭,嘴裡發出殺豬般的哀嚎,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怎麼回事!這是誰!”
一個別著“隊長”袖標,身材魁梧的中年保安,皺著眉頭,大聲詢問著。
門口那個放張明遠進來的保安,此刻早已嚇得臉色煞白,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生怕擔上責任。
“陳哥,陳哥……”
張建華強忍著後腰傳來的劇痛,一瘸一拐地從地上爬起來,湊到保安隊長身前,從兜裡掏出一支煙,陪著笑臉遞了過去。
“陳哥,您消消氣。這是……這是我兒子,小孩子不懂事,有點誤會……”
“誤會?”
保安隊長陳川一把推開他遞過來的煙,壓不住火,指著地上的李長根,對著張建華就吼了起來!
“張建華!你兒子也不能跑到廠裡來,把人打成這樣吧!這他媽是刑事案件了你知不知道!”
“你再吼我爸一句試試!”
被兩個保安死死按住的張明遠,猛地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眼睛,像刀子一樣,死死地瞪著陳川!
那股毫不掩飾、如同野獸般的殺氣,竟然讓陳川這個在廠裡當了十幾年保安隊長的老江湖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沒等陳川發作。
張建華已經快步走了上去。
他抬起手,看似勢大力沉,“啪”的一聲,在張明遠後腦勺上扇了一下。
力道卻輕得像是在撣灰。
“你個小兔崽子!是不是昏了頭了!”他嘴裡大聲地抱怨著,那語氣,卻怎麼聽都像是在演戲。
“你怎麼突然跑來了?還敢動手打人!無法無天了你!”
張建華一邊罵,一邊不動聲色地,將張明遠和陳川隔開。
“還不趕緊,給你李叔、給你陳叔,道個歉!”
陳川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場麵,一個頭兩個大。
他先是派了兩個保安,過去查看李長根的傷勢,“看看斷沒斷骨頭,還能不能喘氣。”
然後,他又指了指張明遠,對另外兩個手下交代道:“先把這小子看住了,別讓他再惹事!”
最後,他隨便拉過一個工友,讓他趕緊去辦公樓,“去找王副廠長,就說維修車間這邊出事了,打起來了!”
安排完這一切,有了張建華這個老好人擋在中間,陳川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幾分。
他走到李長根身邊,蹲下來,大概看了看。
還好。
雖然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血流了一地,看著嚇人,但呼吸還算平穩,胳膊腿也都能動彈。
都是些皮外傷,沒出什麼大事。
陳川站起身,走到張明遠麵前,沒好氣地笑了。
“看不出來啊,小夥子,還是個練家子?把人打成這樣?”
他搖了搖頭,“行了,你也別瞪我了。好在是沒把人打殘廢。你先在這兒老實待著,等領導來了,看怎麼處理吧。”
說完,他又把張建華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提醒道:
“老張,我跟你說句實話。今天這個事兒,怕是不好辦呐。”
他朝地上的李長根努了努嘴。
“要是李長根那孫子非要鬨大了,報了警。你兒子這頓打,少說也得進去待幾天。賠錢,更是免不了。”
“拘留?!”
聽到這兩個字,張建華的腦袋“嗡”的一下,瞬間緊張了起來!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陳哥,那……那會不會……影響他以後找工作啊?檔案上會不會……”
“你說呢!”
得到肯定的答複後,張建華心裡又急又氣,轉身衝到張明遠麵前,抬腳就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
“你個惹禍精!這下你滿意了!啊!”
父親那充滿擔憂的一腳,讓張明遠那顆被怒火充斥的大腦,徹底冷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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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飛速地思考。
今天這事,鬨大了。
自己剛公考完,絕對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留下案底。
但是……後悔嗎?
張明遠看著不遠處,那個怒其不爭,臉色漲紅看著自己的父親,看著他那依舊卑微、卻又試圖挺直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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