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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方克勤已經在屋前收拾好了要帶去集上的東西。
一捆乾魚用草繩紮得緊實，用芭蕉葉裹了好幾層，外麵又纏了幾道細藤，估計怕魚腥氣沾到別的東西上。
旁邊放著一小袋草藥，是他這大半年在林間和溪邊陸續采的，根、莖、葉分開晾過，顏色看得出是乾透了的。
朱橚從屋裡走出來時，方克勤正在把那些東西往一隻竹背簍裡裝，沒怎麼多想，隻憑手上的感覺在擺放。
朱雄英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看著方克勤往背簍裡放東西，走過去在旁邊蹲下，伸手碰了一下那捆乾魚外側包裹的芭蕉葉，又收回手，起身跟著朱橚往前走。
天亮前的氣溫比白天低一些，還能感受到晨間特有的清涼。
三人沿著一條與昨天去海邊時方向不同的小徑出發，路麵仍是土與碎石混合的質地，走起來有些地方略顯鬆散，但總體還算好走。
走了一個多時辰後，路麵開始變寬，兩旁的樹木逐漸稀疏，被一些低矮的灌木和成片的野草取代。
遠處能看見幾縷炊煙升起來，在晨光中拉成斜線，又被風扯散了，飄向天空。
那集鎮比朱橚預想的要小。
幾排房子沿著一條黃土路兩側延伸，屋頂大多是茅草鋪的，也有幾間蓋了瓦，門板有的卸下來了靠在牆邊，有的還半合著。
路麵上有人在走動了，大多是當地人的打扮，扛著筐、挑著擔、拎著用藤條編的籠子。
方克勤沒有停步，沿著黃土路往前走了一段，在一間屋簷下搭了棚子的空地上停下來，把背簍放下，將那捆乾魚和那袋草藥從簍中取出，擺在一塊攤開的舊布上，做完這些便蹲在一旁，沒有去拉扯過往的行人。
朱橚帶著朱雄英沿著黃土路走了一段。
路旁的攤位上，有的擺著成堆的乾海菜，有的放著幾筐剛摘下來的水果，有幾處攤子前麵圍著人，正在跟攤主討價還價。
朱雄英在一個賣竹編的攤子前停了下來。
攤位上擺著幾隻大小不一的竹籃，還有幾隻用細篾編成的昆蟲籠子，有一隻籠子裡關著一隻綠色的小蟲，正趴在一根細竹枝上一動不動。
朱雄英蹲下身看了會，沒有開口說要買。
朱橚站在幾步外看著，沒有走過去。
過了一小會，朱雄英離開了那個攤位，回到朱橚身邊站定。
“那個蟲籠子裡關的，是蟈蟈嗎？”
“應該是。”
“那它能在這裡活多久？”
“關在籠子裡的話，活不了太久，最多一兩個月。”
朱雄英沒有再問，沿著黃土路繼續往前走。
路儘頭有一棵很大的榕樹，樹冠伸展得很開，在地麵上投下一大片濃密的樹蔭。
樹蔭下麵有幾塊平整的石頭，應該常有人坐在那裡歇腳。
朱橚在石頭上坐下來，日光透過榕樹葉子的縫隙落在石麵上，在石麵上灑下一層碎金，隨著風動而不斷地變換著形狀和分布。
朱雄英在旁邊坐下來。
集市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混雜著討價還價聲、扁擔落地的磕碰聲、小孩的跑動聲。
在經過榕樹這一帶時被樹蔭和空間削弱了一些，隻剩下一些斷斷續續的片段。
方克勤蹲在攤位後麵，正把一捆乾魚翻了個麵，讓日光能曬到另一側。
一個背著竹筐的中年人路過，在他攤位前停了一下，蹲下身拿起一捆乾魚看了看放下，又拿起那袋草藥打開紮口看了看，沒有談價格，把東西放回原處，站起身繼續走了。
方克勤沒有在意，把那袋草藥的紮口重新係緊，放回原來的位置，繼續蹲著。
又過了一會，一個挎著竹籃的婦人在攤位前停下，問了乾魚的價格，方克勤伸出一隻手比了個數。婦人還了一隻手，方克勤沒有還價，點了點頭。
婦人從懷裡掏出幾枚銅錢數好，放在攤位邊緣，把那捆乾魚放進竹籃裡，轉身走了。
朱橚坐在榕樹底下看著，日光從樹葉縫隙間漏下來，在他膝蓋上方形成一小片不斷變化的光斑。
朱雄英坐在旁邊，沒有玩樹枝，也沒有在地上畫線條，而是安靜地看著前方的路麵和走過的行人。
方克勤帶來的乾魚和草藥，在午前陸續賣完了。
他收好空背簍，走到榕樹底下，在另一塊石頭上坐下，從腰間解下水囊喝了一口。
“下個集、會是九天後。”
朱橚問道：“村裡的人來得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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