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未央宮，宣室殿。
今天早朝的節奏從一開始就歪了。內侍扯著嗓子通報匈奴使者覲見的時候，底下文武百官先集體皺了眉。
倒不是怕，就是膈應人。仨人剛踏過殿門，一股沖鼻子的羊膻味直接飄滿大殿，混著殿裡的龍涎香，那味兒別提多上頭，前排幾個老臣差點沒繃住當場捂鼻子。
為首的正使叫蘭屠奇，長得膀大腰圓跟個黑鐵塔似的，滿頭小辮沾著草屑，身上皮裘油得發亮。
進了宣室殿他既不跪也不拜，大剌剌往殿中間一站，擡著下巴掃了一圈兩旁漢臣，那眼神跟逛菜市場挑菜一樣，滿臉都寫著“你們不行”。身後倆副使也一個德行，斜著眼撇嘴，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滿朝大臣心裡門兒清，這仨不是來出使的，是來趁火打劫的。
長安剛平定內亂，丞相、大將軍折了好幾個，朝野剛穩住陣腳，消息剛傳到草原，匈奴就趕著過來碰瓷了。
“大漢皇帝。”蘭屠奇開口，漢話說得磕磕絆絆，嗓門卻不小。他沖著龍椅隨便拱了拱手，禮數敷衍到極緻，
“我家大單於聽說，你們長安最近死人死麻了，當官的都快死沒了，朝政都快轉不動了。”
“單於說了，咱們兩國是兄弟之邦，不能看著大漢拉胯。為了盟約不破裂，條件得重新談。”
龍椅上，劉據一身玄色龍袍，腰上懸著那柄從不離身的漢劍。他沒正襟危坐，就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劍柄，眼皮都沒擡，跟聽街頭耍猴似的。
“哦？”
半晌他才擡眼，嘴角勾著點笑，“單於想怎麼談？說說。”
蘭屠奇瞅著龍椅上的年輕人，二十齣頭的年紀，鬍子都沒長齊，心裡頓時輕視拉滿。果然是個剛上位的毛頭小子，肯定怕打仗。
他底氣瞬間就足了，摸出一卷羊皮卷“嘩啦”抖開，故意舉得老高，扯著嗓子念：
“第一條，大漢送一位嫡長公主去草原和親，給我家單於做大閼氏，也就是正妻。”
這話一出，殿裡直接炸了。
“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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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夷安敢如此！”
讓大漢長公主去給匈奴單於做老婆，這根本不是和親，是騎在脖子上拉屎，赤裸裸的羞辱。
幾個年輕武將當場就紅了眼，手都按到了劍柄上，要不是上朝不能佩兵刃，估計直接就衝上去了。
蘭屠奇對底下的怒火視若無睹，笑得更得意了，接著念第二條：
“第二條，大漢朝廷需給匈奴大單於稱臣，年年歲貢。每年絲綢十萬匹，糧食五十萬石，好酒一萬壇，再加五百個工匠，一起送草原去。”
念到這兒他頓了頓，掃了眼殿上群臣，眼神裡的貪婪快溢出來了，慢悠悠吐出第三條：
“第三條，河套那片草場本來就是我們匈奴的，被你們佔了這麼多年，該還了。”
“你們漢軍全部撤出長城以北，河套放牧權歸匈奴。以後我們幫你們守北邊，算保護你們了。”
“轟——”
殿裡徹底亂了，前兩條頂多是敲詐，第三條直接是明搶國土！河套是當年衛青、霍去病拚了命打下來的養馬重地，是北方屏障。丟了河套，匈奴鐵騎就能長驅直入，長安直接暴露在兵鋒之下，連緩衝都沒有。
“放肆！”
武將班列裡一聲暴喝。
衛凜一步跨出來，甲胄撞得叮噹作響，死死盯著骨都侯，眼睛都快瞪出血了：“爾等蠻夷，也敢在我大漢朝堂放屁？真當沒人治得了你們？！”
“哎，將軍別急啊。”
蘭屠奇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半點不帶怕的。他擡下巴看向劉據，語氣裡全是威脅：“陛下，跟你說實話，我們單於二十萬鐵騎現在就在長城邊上駐紮，天天喂馬遛彎閑得慌。”
“你這長安剛殺完一波，血都沒擦乾淨吧？新兵估計連刀都握不穩，國庫也空得差不多了。真把我們單於惹毛了，大軍南下到長安喝馬奶酒……”
“到時候，你損失的可就不止一個公主那點東西了。”
赤裸裸的戰爭威脅，直接砸在宣室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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