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阿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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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薩滿說：“不管你需要什麼，我都不會再幫你了。”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略顯乾澀，像是被人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拽出來的。
“上次幫你已經讓我失去了最好的弟子阿馴。”他說。
老薩滿蒼老的目光落在祭壇上那排白色石頭中間的一塊上。
那塊石頭上寫著阿馴的名字，炭筆的字跡被夜露浸得有些洇開，邊緣模糊，像是一幅正在被水緩慢溶解的畫。
還是那句話，他的弟子阿馴明明是為了更好的前途投奔陸成邦，最後卻落得了一個英年早逝的下場。
這還是他為他的弟子一手規劃的。
“老陸和我借了個石榴，阿馴啊，你以後就跟著他行動吧，比跟著你師傅我在深山裡隱居要強多啦。”
老薩滿想起自己當時告訴阿馴的話，就恨不得殺了自己。
明明是父母為其計之深遠……為什麼最後會變成這副慘劇？
陸成邦歎了口氣。
他坐在薩滿對麵，把那瓶酒在手裡轉了一圈，聲音無奈：“唉，你這人，你明知道……”
老薩滿猛地抬起頭來，狠狠地灌了一口酒。
酒灌得又急又猛，酒液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了一小截，他也沒去擦。
他的聲音在那一瞬間拔高。
“是！我明知道！”
老薩滿的聲音在夜風中回蕩開來，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痛快：“我知道他是自願為了東北犧牲的！我知道我的弟子就是那樣的性格，悲天憫人，否則也不會年紀輕輕的在薩滿一路上……在天地自然的感知力上比我還要強了！”
他頓了頓，又灌了一口酒，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但那種低不是平靜，而是爆發的前奏：“我也知道當時情況危急，這是最好的辦法，如果他不那樣做，會死很多很多人———”
“但是我就是做不到像你、顧長青、還有姓張的這樣冷血啊！”
老薩滿大喊起來：“所以我才會選擇隱居！”
他把酒瓶往地上一頓，瓶子在泥土裡晃了兩下才穩住：“那是我學生啊！我從人販子手裡救下來的好孩子！我一點點把他從這麼點養到這麼大！”
他伸出兩隻手比劃了一下，那個“這麼點”的尺寸大概隻到他膝蓋的位置，像是正在比劃一個剛被救回來時瘦得皮包骨的孩子。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又收回去：“我看著他成為薩滿一脈最有希望的人。都是因為你孫子搞出來的這破事，他才死了——”
“他們都是人啊！陸成邦！大家都是人，憑什麼我的弟子要去死啊？憑什麼要用我的孩子去換更多的孩子的命啊！”
“我的孩子的命不是命嗎？！”
他的聲音在最後那幾個字上猛地顫了一下，有一根弦被拉到了極致然後崩斷：“你也死了孫子！哪怕不是這個世界的孫子，你心裡就沒有一點動容嗎？！”
“你現在為什麼還能笑著來找我喝酒啊？！”
陸成邦隻是安靜地看著他的老朋友哭。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試圖去安慰。
他隻是坐在那裡，看著老薩滿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那些被磨平的石麵上，在燭光中泛著微弱的濕意。
陸成邦歎息一聲，嘟囔了一句：“這就是我為什麼討厭老張和老顧。”
東北玄術界人才凋零，但薩滿一脈凋零得比出馬仙還要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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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山這邊隻剩下了阿馴一個。
其他的薩滿要麼在更北的地方，更深的林子裡，要麼已經死了。
這就是為什麼這位老薩滿當初用石榴換他庇佑的原因。
他想要有人能幫他守住這片土地，守住這片土地上那些還沒被現代文明衝刷乾淨的、屬於古老信仰的最後一點痕跡。
而陸成邦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而現在，這個選擇弄丟了老薩滿唯一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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