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起頭來。”
蒙遠的聲音充滿威嚴。
胭脂不敢動。
阿古蘭也沒有動。
蒙遠沒有重複第二遍。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沉重的甲片摩擦聲，一步步走到阿古蘭麵前。
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她額前沾著血汙的頭髮，將她的臉強行扯了起來。
火光照亮了她的臉。
這張臉算不上傾國傾城，甚至有些臟，但輪廓很深，鼻樑高挺，嘴唇緊緊抿著，有一種草原上獨有的野性。
“你叫阿古蘭？”
蒙遠問。
阿古蘭的喉嚨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閉上了嘴，用沉默回答。
“不說話？”
蒙遠手上加了點力氣，扯得她頭皮生疼。
“我殺你阿父，滅你部落，把你抓來當奴隸。”
“你恨我嗎？”
他問得直接，甚至有些殘忍。
阿古蘭的身體開始輕微顫抖，不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她死死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叫伊羅。”
她的漢話說得有些生硬，但很清晰。
“阿古蘭是那個老畜生給我起的名字。”
嗯？
蒙遠的手鬆開了。
他後退一步，重新打量著這個女人。
她叫伊羅。
她管野先叫老畜生。
事情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你不是野先的女兒？”
“將軍！將軍饒命！”
不等伊羅回答，癱在地上的胭脂突然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抱住蒙遠的小腿。
“她不是！她不是野先的女兒！”
胭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極快地解釋起來。
“她是三年前野先從別的部落搶來的！她的部落被野先滅了，她的親人也都被野先殺了！”
“野先看她長得好看，想讓她當自已的老婆，她不肯，尋死覓活的，野先沒辦法，才對外說她是自己的女兒，把她養在帳篷裡！”
“將軍，她心裡恨死野先了！您殺了野先，是為她報了仇啊！”
胭脂一口氣說完，擡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滿是討好和祈求。
蒙遠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一腳將她踢開。
“滾一邊去。”
他的動作很輕，但胭脂還是像個破麻袋一樣滾出老遠，趴在地上不敢再出聲。
大帳內，隻剩下伊羅的呼吸聲。
蒙遠重新看向她。
“她說的是真的？”
伊羅深吸一口氣，胸口的起伏還未平復。
“是。”
隻有一個字，乾脆利落。
“這麼說，我不但不是你的仇人，還是你的恩人？”
蒙遠的聲音裡帶著玩味。
伊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擡起頭，直視著這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人。
“我的仇人死了。”
“我的恩人，是我自己。”
“如果不是我這幾年一直想著報仇，我早就死了。”
她的邏輯很清晰。
仇人是野先，殺了野先的蒙遠隻是一個結果，她能活到今天，靠的是她自己的意誌。
“有意思。”
蒙遠笑了。
他繞著伊羅走了一圈。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繼續報仇？”
伊羅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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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聰明，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在試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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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那是找死。
說“不是”，那是謊言，這個男人不會信。
她看著火盆裡跳動的火焰，感受著帳內屬於這個男人的，那種如同實質的壓迫感。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在這個地方，在這個男人的麵前，她的倔強，她的驕傲，一文不值。
那些東西，不能讓她活下去。
她慢慢地，慢慢地彎下了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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