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鐵騎再出征天邊泛起魚肚白，一夜的瘋狂與嘶吼，終被淩晨的寒氣沖刷殆盡。
營地裡，瀰漫著一股混雜著血腥，馬糞與劣酒的古怪味道。
西涼兵士們已經起身，昨夜的醉意與殺戮後的癲狂被他們熟練地收斂起來，重新化作一架架沉默而高效的戰爭機器。
他們檢查著自己的盔甲，擦拭著帶血的兵刃，餵食著同樣在喘息的戰馬。
那些被擄來的羌人女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沒人關心她們去了哪裡，也沒人會再提起。
帥帳之內，蒙遠已經穿戴整齊。
那一身浸透了血色的黑色重甲，讓他整個人宛若一尊從地獄裡走出的魔神。
火盆早已熄滅，帳內一片冰冷。
他端起一個銅盆，將冰冷的雪水澆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他徹底清醒。
他的動作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昨夜那個分派女人的將軍，與此刻這個備戰的統帥，判若兩人。
帥案上，那副巨大的涼州堪輿圖已經鋪開，上麵用硃砂和墨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蒙遠的手指，正順著一條蜿蜒的紅線，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那條線，像一把尖刀，深深刺入敵人的腹地。
身後那片被隔開的偏帳，簾子被一隻手掀開了。
伊羅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是某個死去的漢軍士卒的，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寬大。
臉上的血汙和塵土已經洗凈，露出一張清秀而輪廓分明的臉龐，隻是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她身後，胭脂像個受驚的兔子，蜷縮在簾子後麵，隻敢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伊羅沒有回頭去看她。
她赤著腳，踩在冰冷粗糙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那個高大的背影。
她在距離帥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將軍。”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蒙遠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住了，但他沒有轉身。
“我要跟你走。”
“留在這裡，我會死。”伊羅又說了一句。
這不是哀求，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必然會發生的事實。
“或者，生不如死。”
這下，蒙遠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轉過身，那身沉重的甲胄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一陣摩擦聲。
他上下打量著伊羅，那是一種審視貨物般的評估，不帶任何情緒。
“我這是去打仗，不是去踏青。”
他的聲音，比帳外的寒風還要冷。
“我的鐵騎要奔襲數百裡，穿插敵後，人人雙馬，口中銜枚，馬蹄裹布。”
他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身影將伊羅完全籠罩。
“你跟著？”
“你能騎馬三天三夜不睡覺？還是覺得我的赤焰，需要你坐在馬背上給它梳毛？”
一聲輕蔑的嗤笑從冰冷的麵甲下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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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給自己加戲了。”
“你隻是一個戰利品，記住自己的身份。”
這幾句話，徹底澆滅了伊羅心中燃起的最後的希望。
她引以為傲的那些價值，在絕對的軍事需求麵前，一文不值。
她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愈發蒼白。
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她是個累贅。
一個隨時可以被拋棄的累贅,
絕望，已經將她淹沒。
她看著這個男人，這個決定了她命運的男人，喉嚨發乾。
“你……叫什麼名字？”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像是一種本能，在沉入黑暗前，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蒙遠已經準備轉身，聽到這個問題，動作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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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頭。
他留給伊羅的，隻有一個覆蓋著冰冷鐵甲的寬闊背影。
“大漢，鎮軍中郎將。”
“蒙遠。”
話音落下，他不再有任何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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