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帥帳的交鋒“董將軍治軍之能，本將是信得過的。”
皇甫嵩話鋒一轉。
他從案幾上拿起一卷竹簡，遞給一旁的屬官。
“隻是，令行禁止，方為強軍。”
“董將軍的兵，似乎散漫慣了。”
那屬官展開竹簡，朗聲念道：“報，昨日，有西涼軍士於安定城外，縱馬踩踏民田，搶掠鄉民雞犬，緻一死三傷，民怨沸騰……”
竹簡上的罪狀，一條接著一條。
董卓的臉色，也逐漸陰沉。
皇甫嵩這是要幹什麼？
正麵戰場打不開局麵，就拿軍紀來開刀？
還專挑他董卓的人下手？
“皇甫將軍。”
董卓站了起來。
“我的人，打了勝仗，搶幾隻雞，摸兩個娘們，怎麼了？”
“不讓他們快活快活，下次誰他娘的給你賣命？”
“你那些喝兵血的督郵，剋扣的軍餉，比這幾隻雞值錢多了吧？”
“要不，咱們先把這筆賬算算清楚？”
皇甫嵩的臉漲紅了。
“董仲穎！你這是強詞奪理！”
“將在外，當以國法為先！你如此縱容部下，與國賊何異！”
“國賊？”
董卓笑了。
“我董仲穎在西涼砍羌人腦袋的時候，你皇甫將軍還在洛陽跟那些太監們吟詩作對呢！”
“誰是國賊，你說了不算。”
他上前一步，幾乎貼到皇甫嵩的麵前。
“我的人，犯了事，要殺要剮，也得等打完這一仗，由我來動手。”
“現在，誰敢動我的人一根毫毛。”
他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我，就砍了他的腦袋。”
帥帳之內，空氣凝固。
帳內諸將，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是西征軍中，兩個最大山頭的第一次正麵碰撞。
一邊是朝廷欽命的主帥，代表著漢室正統與法度。
另一邊是手握邊軍精銳的地頭蛇，代表著涼州的鐵與血。
誰退一步，丟掉的都不隻是麵子。
皇甫嵩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戎馬一生，平黃巾，定北疆，何曾受過這等當麵的頂撞與威脅。
“董仲穎，你這是要造反嗎！”
他厲聲喝問，試圖用大義的名分壓垮對方。
董卓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造反？皇甫將軍，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董仲穎的兵，正在前麵給大漢流血賣命，你倒好，在後麵抄我的家？”
“我麾下兒郎，缺衣少糧，朝廷的軍餉在哪兒？撫恤在哪兒？”
“你那些穿著錦衣，吃著白麵的禁軍，連羌人的馬屁股都聞不著，倒有閑心管起我的人拉屎放屁了？”
他往前一頂，肥碩的肚子幾乎貼到皇甫嵩身上。
“沒我董仲穎的西涼兵，你拿什麼去平叛？用你案幾上那些竹簡嗎？”
這番話，粗鄙，卻字字誅心。
皇甫嵩麾下的中央軍，待遇優渥，軍容嚴整，可一到這黃沙漫天的涼州，就水土不服，戰力遠不如久經沙場的西涼邊軍。
以戰養戰，勝後劫掠，這是西涼軍數十年來的生存法則，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斷了這個規矩，就是斷了西涼軍的根。
皇甫嵩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但他不能認。
他是主帥，法度就是他的權威。
“強詞奪理！”
皇甫嵩手按劍柄。
“軍法如山，再有下次，定斬不饒！”
董卓見他色厲內荏，臉上的橫肉抖動得更厲害了。
他知道，這老東西慫了。
鬧到這個地步，再僵持下去，就是逼著對方下不來台。
他董仲穎是來打仗立功的，不是來跟主帥火併的。
“行，行，行。”
董卓往後退了一步，肥大的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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