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城。
這座矗立於黃土高原上的孤城,是十萬叛軍的命脈所在。
它不是前線,卻比任何一處前線都更加要命。
城內囤積的糧草、軍械,是支撐著王國、韓遂他們在陳倉城下與皇甫嵩對峙的唯一底氣。
高平若失,十萬大軍,頃刻間便會土崩瓦解。
守將王邦很清楚這一點。
他站在城樓上,看著最後一隊運往前線的糧車消失在西邊的地平線下,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
“他娘的,跟催命一樣。”
王邦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前頭打得不開花,就知道天天伸手跟後方要糧。”
身邊一個親信部將湊了過來,低聲道:“將軍,韓遂和馬騰那邊的人,又來鬧了。”
“說是我們剋扣了他們的糧草,弟兄們連稀的都快喝不上了。”
王邦冷笑一聲。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王國大帥把守衛糧倉這麼重要的差事交給我,是信得過我王邦。”
“糧草就這麼多,當然要先緊著咱們自己嫡係的人馬。馬騰那廝,一個養馬的出身,也配跟老子平起平坐?”
“告訴他們,沒糧,愛哪告哪告去。”
親信有些遲疑:“將軍,城裡還有邊章的那個副將林解盯著,這麼做,會不會讓他抓到把柄?”
“林解?”
王邦的臉沉了下來。
“一個隻會搖筆杆子的廢物,派他來,不過是邊章不放心我們王國大帥罷了。”
“他要是敢多嘴,老子就把他吊在城樓上風乾。”
“這高平城,我王邦說了算。”
各懷鬼胎,這就是叛軍聯盟最真實的寫照。
王國、邊章、韓遂、馬騰……這些涼州豪強,名義上是盟友,實際上誰都想保存實力,把別人當炮灰。
順風仗還好,大家一起大口吃肉,大秤分金。
一旦戰局僵持,這種刻在骨子裡的自私與猜忌,便會立刻暴露出來。
高平城,就是這巨大裂痕最集中的爆發點。
……
城西,一處糧秣倉庫外。
馬騰麾下的一名軍侯,正揪著倉庫守備官的衣領,雙目赤紅。
“王八蛋!你再說一遍!”
“我們的人在前線流血,你們連口飽飯都不給?”
那名守備官是王邦的親信,一臉有恃無恐。
“說了沒糧就是沒糧!”
“這是王將軍的將令,有本事,你找王將軍要去!”
“鬆開!再不鬆開,老子以衝撞軍營的罪名辦了你!”
軍侯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
他身後,幾十名馬騰的部卒,一個個麵黃肌瘦,手裡攥著刀柄,死死盯著倉庫裡堆積如山的糧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火藥味。
最終,那軍侯還是鬆開了手。
他知道,在這裡動手,吃虧的隻會是自己。
“好,好得很。”
他指著那守備官,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筆賬,我馬家的兄弟們,記下了。”
說完,他帶著人,轉身離去。
看著他們蕭索的背影,守備官不屑地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對著手下喊道:“關門!今晚弟兄們加餐,燉羊肉!”
倉庫大門“轟”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
黃昏。
殘陽如血,給高平城鍍上了一層詭異的紅光。
城牆上的守軍,忙碌了一天,都有些懈怠。
三三兩兩地靠在牆垛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抱怨著夥食,或是吹噓著自己在哪家羌女的帳篷裡快活過。
城防,在日落之後,進入了一天中最鬆弛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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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看來,這裡是絕對安全的大後方。
漢軍主力遠在三百裡外的陳倉,被自家大帥死死拖住,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至於那些零星的羌人部落,見了他們叛軍的旗號,躲都來不及。
一個老兵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發酸的腰。
“他媽的,總算能歇會兒了,晚上得去城裡找個地方喝兩盅。”
旁邊一個年輕的士卒笑道:“老哥,帶帶小弟唄,聽說南城新開的館子,胡姬的腰帶勁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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