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在城頭急速蔓延。
一個年輕士卒手裡的長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死死盯著城下那麵黑色的“蒙”字大纛。
“完了……是那個屠夫……”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在北地郡殺羌人嗎？”
“俺的娘哎，咱們要不……降了吧？”
“降？你沒聽說嗎，落在蒙遠手裡的俘虜，沒有一個能活過第二天的太陽！”
“他媽得，這下玩兒脫了！”
絕望的情緒淹沒了每一個人。
王邦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和牙齒打顫的聲音，一股邪火從心底竄起，壓過了恐懼。
他是高平守將！是王國大帥的心腹！
他要是慫了，這城就真的完了！
王邦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拔出腰間的環首刀，狠狠劈在旁邊的牆垛上，火星四濺。
“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
他通紅著雙眼，對著周圍的士卒咆哮。
“怕什麼！他蒙遠是三頭六臂還是刀槍不入？”
“他帶的是騎兵！騎兵！懂嗎！”
“他們難道能長翅膀飛上我們這三丈高的城牆？”
“我們城裡有上萬弟兄，糧草充足！他們就幾千人，耗也能耗死他們！”
王邦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某種癲狂的力量，讓騷亂的士卒們暫時安靜下來。
是啊，騎兵不善攻城，這是鐵律。
我們有城牆。
林解扶著牆垛，勉強站穩，他看著王邦狀若瘋魔的樣子，心裡卻愈發冰冷。
將熊熊一窩。
王邦這種貨色，也配守這十萬大軍的命脈？
城下，漢軍陣中，一片死寂。
對於城牆上王邦的咆哮，蒙遠置若罔聞。
賈詡勒馬來到他身邊，輕聲道：“將軍，守將已經是個死人了。”
蒙遠沒有回應，隻是用馬鞭輕輕敲打著自己的腿甲。
時間，才是他唯一的敵人。
王邦見城下的漢軍遲遲沒有動靜，隻是列陣對峙，膽氣又壯了幾分。
他心裡的那點恐懼，被一種莫名的狂熱所取代。
那是蒙遠啊！北地屠夫！
如果……如果能在他手上守住高平城，那我王邦的名聲，豈不是要響徹整個涼州？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瘋長。
王邦走到牆垛邊，探出半個身子，沖著城下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我當是誰，原來是北地的蒙屠夫！”
“怎麼？不在北地殺你那些羌人爹娘，跑到爺爺這兒來送死了？”
“有種就上來啊！你那幾千騎兵，夠不夠給爺爺的城牆塞牙縫？”
他身邊的親信也跟著起鬨，汙言穢語不絕於耳，城頭上的氣氛，一時間竟詭異地熱烈起來。
不少士卒被這種狂妄感染，也跟著叫罵起來，彷彿聲音大，就能把城下的鐵騎嚇跑。
林解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荒謬至極。
一群待宰的羔羊，在沖著猛虎狂吠。
他沒有理會發瘋的王邦，而是死死盯著漢軍的陣型。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漢軍中軍分開，推出來的是那種巨大的奔雷車。
可那些奔雷車，並沒有對準城門，也沒有對準城牆最薄弱的地方。
它們微微上揚，像是要拋射什麼東西。
而且，蒙遠麾下的騎兵，以奔襲和野戰聞名，什麼時候裝備過這種重型的攻城器械？
除非……
林解的腦中像是有電光閃過！
除非，這東西根本不是用來攻城的！
他們的目標不是城牆！
林解猛地轉頭，望向城內。
城內有什麼？
糧倉！堆積如山的糧倉！
一個可怕的念頭，讓林解渾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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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他們要用火！
這幫瘋子，他們要直接燒掉整個高平的糧草！
“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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