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環縣。
匈奴人的王帳裡，羊肉的膻味和馬奶酒的酸味混在一起。
休屠奢，這位南匈奴的單於，正舉著一隻牛角杯，對著下首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王國盟主，你能來我這，是看得起我休屠奢！”
“什麼盟主不盟主的。”王國一張臉腫得跟豬頭一樣，勉強擠出笑容，“如今就是個喪家之犬，全靠單於收留。”
他身上那套原本還算華麗的鎧甲，現在坑坑窪窪，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和泥土。
休屠奢哈哈大笑，聲音洪亮，拍著自己的胸膛：“盟主說笑了！勝敗乃兵家常事！”
“那蒙遠不過是仗著偷襲，算不得真本事！”
“你放心，在我這好好休整，我給你三千帳精兵，咱們再殺回去，把場子找回來！”
王國感動得熱淚盈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多謝單於！此恩此德，王國沒齒難忘！”
酒宴的氣氛熱烈起來。
休屠奢不斷勸酒，說著各種場麵話，把王國捧得很高。
等到宴席散去，王國被扶下去休息，王帳裡隻剩下休屠奢和他最心腹的左大將。
左大將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鄙夷：“單於，真要借兵給他？”
“十幾萬大軍，被人家幾千人捅穿了屁股，連老家都丟了，這種廢物，也配我們匈奴勇士為他賣命？”
休屠奢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馬奶酒喝乾。
他臉上的熱情消失得一乾二淨。
“借？我借他個鎚子。”
“一個連自己手下都攏不住的蠢貨，還想指揮我的勇士？”
左大將不解：“那您剛才……”
“給他個念想罷了。”休屠奢冷笑一聲，“這姓王的雖然是個廢物，但他‘漢人叛軍盟主’的名頭還有點用。”
“留著他，將來跟南邊那些漢人官老爺扯皮的時候，也是個籌碼。”
“再說了，他手底下不是還有幾千殘兵敗將麼？正好，讓他們去給我當炮灰，探探那蒙遠的虛實。”
“這叫廢物利用。”
左大將恍然大悟，豎起了大拇指：“單於英明！”
休屠奢走到王帳門口，掀開簾子，看著外麵載歌載舞的族人，眯起了眼睛。
漢人內亂，真是上天賜給匈奴最好的禮物。
至於那個蒙遠……
是厲害。
但這裡是草原，是他的地盤。
與此同時。
一股黑色的鐵流，正無聲地穿行在西涼北地的丘陵與荒原之間。
上萬隻馬蹄踏在凍土上，發出密集聲響。
冰冷的夜風捲起“蒙”字大旗。
這支軍隊，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煞氣。
行軍途中，無人交談，無人左顧右盼。
累了，就在馬背上啃一口乾糧。
渴了，就抓一把雪塞進嘴裡。
每個騎士的動作都精準而高效。
馬超就混在這股鐵流之中。
他的傷口經過簡單的包紮，換上了一身普通的漢軍士卒甲胄，跟在蒙遠身後不遠處。
這兩天，他一句話都沒說。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也是沒臉說。
他見識了什麼是真正的精銳。
令行禁止，不動如山，侵掠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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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引以為傲的馬家親兵，跟這支軍隊比起來，就像是一群拿著木棍打架的村夫。
這才是軍隊。
這才是能橫行西涼的資本。
他第一次對自己過去的認知，產生了懷疑。
大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停下休整。
中軍大帳很快被立起。
蒙遠走下戰馬，將韁繩丟給親兵，徑直走入帳中。
蒙傲，李存，以及一眾軍中高級將校魚貫而入。
馬超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默默地站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被鋪在中央的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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