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北地姓蒙，不姓匈奴殘陽如血，將鳥氏部落的草場染成一片金紅。
這裡曾是大漢的土地。
如今，飄揚的是匈奴人的狼頭旗。
幾十座大小不一的帳篷散落在河邊，牛羊悠閑地啃食著青草，炊煙裊裊升起，混合著烤肉的焦香與女人的笑罵聲。
一派安寧祥和。
一個叫巴圖的年輕匈奴人，剛從外麵賽馬回來，他一腳踹開帳篷的簾子，裡麵一個衣衫襤褸的漢人女子正低頭縫補著什麼。
巴圖一把搶過她手裡的皮襖，唾了一口。
“磨磨蹭蹭，跟個蛆一樣，這點活都幹不好？”
他還不解氣，又一腳踹在女子的肩膀上。
女子悶哼一聲，摔倒在地，卻沒有哭喊，隻是蜷縮起身體，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巴圖罵罵咧咧地走出帳篷，外麵幾個同伴正在喝酒。
“巴圖，又在教訓你的兩腳羊？”
“那母羊笨手笨腳的，不打不行。”巴圖接過酒囊，狠狠灌了一口。
“還是咱們的日子舒坦，有酒有肉，還有漢人婆娘使喚。”
“可不是嘛！想當年咱們在草原北邊，冬天能凍死人，哪有現在的好日子。”
“要我說，就該跟著大單於，一路殺到長安去，把漢人的皇帝抓來給咱們放羊！”
“哈哈哈哈！”
一群匈奴牧民發出肆無忌憚的鬨笑，他們早就忘了被漢軍鐵騎支配的恐懼，隻當南邊那些漢人都是待宰的羔羊。
就在這時，地麵傳來一陣輕微的抖動。
酒囊裡的馬奶酒，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嗯？地龍翻身了？”一個匈奴人嘟囔了一句。
巴圖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管他呢，天塌下來有大單於頂著，喝酒！”
可那震動，沒有停止。
反而從輕微的抖動，變成了持續的嗡鳴。
放養在遠處的牛羊群開始躁動不安，它們停止了進食，驚恐地刨著蹄子，朝著遠離震動傳來的方向奔逃。
一個滿臉褶子，耳朵上掛著狼牙飾品的老匈奴人，放下了手裡的酒囊。
他叫格力，是部落裡最老的牧民。
格力側耳傾聽，渾濁的眼珠裡透出一些困惑。
他彎下腰，將飽經風霜的耳朵，貼在了冰冷的凍土上。
“轟隆……轟隆隆……”
那聲音，沉悶而密集。
不是地龍翻身。
是馬蹄。
格力猛地站起身。
“有騎兵！”
巴圖和他的同伴們聞聲，也停下了嬉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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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兵？格力大叔，你沒聽錯吧？”
那雷鳴般的蹄聲愈發清晰，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巴圖有些興奮地站了起來，眺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這動靜，少說也得幾千騎吧！”
“肯定是休屠奢單於的王帳親軍！咱們這片兒，除了單於，誰還有這麼精銳的騎兵？”
“難道又要跟漢人開戰了？太好了！老子的大刀早就饑渴難耐了！”
“又有新婆娘和金子可以搶了！”
部落裡的匈奴人紛紛從帳篷裡鑽出來，他們臉上沒有半點慌張，全是貪婪和興奮。
在他們看來，這支奔襲而來的大軍，是自己人，是即將帶來戰利品和功勛的友軍。
隻有老格力，臉上的皺紋擰成了一團，心底的不安越來越重。
不對勁。
這聲音，太整齊了。
休屠奢單於的親軍他見過，雖然精銳，但也帶著草原兒郎特有的散漫。
絕沒有這般……死寂。
是的，死寂。
除了那摧枯拉朽的馬蹄聲，聽不到任何多餘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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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喝，沒有號角，沒有戰馬的嘶鳴。
隻有一股冰冷的殺伐之氣。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光，頑強地掛在地平線上。
一條黑色的線，出現在了那片金紅色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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