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剛想辭官，敵軍就來了洛陽。
天子腳下，天下之中。
朱輪華蓋在寬闊的石闆路上碾過，留下清脆的迴響。
道旁的五層酒樓上，胡姬當壚，琵琶聲聲，引得遊俠少年駐足。
坊市內，來自西域的寶石，東海的明珠，南疆的異果，琳琅滿目。
一派盛世氣象。
城南一間不起眼的茶樓二層，雅間內，卻與這浮華喧囂隔絕。
茶是新上的蒙頂甘露，香氣清冽。
在坐三人，皆是布衣，眉宇間卻藏著山河。
“田豐，這洛陽城的官，不好當吧？”
說話的是沮授，他慢條斯理地為對麵那人續上茶水。
田豐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官？我算什麼官。”
他自嘲一笑。
“每日在衙署裡做的，不過是為那些公卿的舞文弄墨，粉飾太平。”
“昨日城西流民凍死三人，無人問津；今日長秋宮的狗丟了，半個北軍都動了起來。”
“這他娘的叫什麼世道！”
田豐一拳砸在案幾上，震得茶水都濺了出來。
“滑天下之大稽。”
沮授搖搖頭，對此並不意外。
他這位同鄉好友，性子太直，眼裡揉不進沙子。
“元皓，慎言。”
另一人開口了，是荀攸。
他與田豐、沮授不同，出身潁川荀氏，在朝中任黃門侍郎，是天子近臣。
“此處沒有外人。”
田豐悶聲道。
荀攸嘆了口氣，不再勸。
他知道田豐心裡憋著一股氣。
“不說這個。”
沮授將話題引開，“公達，我聽聞，陛下新設西園新軍，以蹇碩等閹人為統帥，可有此事？”
荀攸捏著茶杯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沮授，又看了一眼憤憤不平的田豐。
“確有此事。”
“荒唐！”
田豐又忍不住了，“軍國大事，豈可交於閹人之手！那蹇碩不過一介黃門，何德何能，統領八校尉？”
“大將軍會同意？”
沮授追問。
他口中的大將軍，自然是外戚何進。
“同意？”
荀攸發出一聲輕笑，意味難明。
“他不同意，又能如何？”
“公達，你把話說清楚。”
田豐催促道。
荀攸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你們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陛下此舉，名為拱衛京師，實為製衡。”
“製衡？”
“製衡何大將軍。”
荀攸一字一句道，“大將軍都督天下兵馬，權勢滔天。陛下睡不安穩。”
“所以，就用一群閹人去製衡手握天下兵馬的大將軍？”
田豐覺得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這便是帝王心術。”
荀攸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西園新軍，募的是三河騎士，冀州良家子，皆是精銳。兵權，錢糧，直屬陛下，不歸大將軍府，也不歸太尉府。”
“這支軍隊，就像懸在何大將軍頭頂的一把刀。”
“同時，也是懸在滿朝公卿頭頂的一把刀。”
“陛下信不過外戚，也信不過我們這些世家。”
“他唯一能信的，隻有那些仰他鼻息，沒有根基，離了皇權就一無所有的閹人。”
雅間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隻有窗外繁華的市井聲，遠遠地飄進來，顯得那麼不真實。
田豐的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反駁，卻發現荀攸說的每一個字，都讓他無法反駁。
這就是他滿懷報國之心，奔赴而來的京城。
這就是大漢的朝堂。
一個用閹人來製衡功臣，用私心來駕馭國柄的瘋癲棋局。
棋盤上，君臣，外戚，世家，宦官，人人都在算計。
唯獨沒有天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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