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養寇自重雅間內，一片死寂。
荀攸的臉色慘白。
他曾在蒙遠軍中參贊軍事，親眼見過西涼的羌人是如何作戰的。
那些人不是兵，是狼。
為了一個女人，一個牧場，就能拔刀殺得血流成河。
如今十萬人擰成一股繩，那將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十萬……”沮授喃喃自語，他抓著窗欞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邊章、韓遂之亂，朝廷舉全國之力，也不過是慘勝。”
“如今國庫空虛，黃巾餘孽未平，何來餘力西顧？”
田豐緩緩直起身子，胸口那股要掛印而去的鬱氣，被這十萬火急的軍情沖得煙消雲散。
他一腳踢開腳下的碎瓷片。
“荀公達，你曾在西涼待過，那蒙遠是何許人也？”
荀攸回過神，組織了一下語言。
“一頭瘋狼。”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貼切的形容。
“此人作戰，不計傷亡，不擇手段，隻求勝利。”
“我曾親見他率五千騎，一夜之間，坑殺三萬叛亂羌人，連孩童都不放過。”
“第二天，他就在那屍坑之上，與部將飲酒吃肉，談笑風生。”
“西涼的羌人，氐人，匈奴人，聽到他的名字，小兒止啼。”
沮授補充道：“我聽聞，此人治下，不問出身，不看來歷。隻認軍功。”
“不管是流民、罪囚，還是落魄的遊俠，隻要敢殺敢打，就能在他麾下換來官職、田地、女人。”
“如今的西涼，尤其是北地郡，已成法外之地，卻也是天下亡命徒的樂土。”
“那裡沒有朝廷的律法，隻有他蒙遠的軍法。”
“殺一人為罪，屠萬人為雄。蒙遠深諳此道。”
田豐聽著，沒有說話。
他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名還在街上嘶吼的傳令兵。
“八百裡加急，從西涼到洛陽，晝夜不歇，人換馬不換。”
“如此重要的軍情，他蒙遠，為何不直接上報給大將軍府，而是要讓一個傳令兵，鬧得滿城皆知？”
田豐這個問題，讓荀攸和沮授都愣住了。
對啊。
這不合規矩。
軍國大事，豈能如此宣揚？
荀攸的腦子轉得飛快，他出身世家，對朝堂上的彎彎繞繞，比誰都清楚。
一個念頭，讓他渾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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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他不是在求援。”
沮授也想通了其中關竅，介麵道：“他是在要價！”
“沒錯！”荀攸一拍桌案，“他這是在告訴滿朝公卿，告訴陛下！”
“西涼這塊地，除了他董家軍，除了他蒙遠，誰也鎮不住！”
“十萬聯軍，多麼嚇人的名頭。可越是這樣，越說明他蒙遠之前把那些異族給逼到了何種絕境。”
“這是在向朝廷表功，也是在向朝廷施壓。”
“他要用這場大勝，換來整個涼州名正言順的控製權！”
“養寇自重！”
沮授吐出四個字。
田豐忽然笑了，笑得無比暢快。
“好一個蒙遠！”
“好一個養寇自重！”
“這朝堂上袞袞諸公，每日算計的，不過是自家的一畝三分地，是陛下的幾句賞識。”
“他蒙遠，卻在千裡之外，算計著整個天下！”
“與此人相比，何進是屠戶，蹇碩是奴婢，滿朝公卿，皆是米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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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對著荀攸和沮授，再次一揖到底。
“二位，我意已決。”
荀攸急了：“元皓，你瘋了？你還想著走？”
“走，但不是回冀州。”
田豐擡起頭，他的雙頰因為激動而泛紅。
“去西涼！”
“我要去西涼，去姑臧，去親眼看看，這頭瘋狼，是如何撕碎那十萬雜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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