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鏢局遭了難，院子被燒過，局主下落不明，有人說死在灰棗坡，有人說帶傷逃了。剩下的鏢師死的死，散的散，驛卒也說不清。”
裴知蘅輕輕敲了敲桌麵。
這與聞雪說的，基本能對上。
可越能對上，越不能代表她完全可信。
裴硯舟看著那片燒黑木牌，忽然覺得桌上這點焦痕像極了聞雪給出的身份。看起來像是真的，摸起來也是真的，可燒得太厲害，缺的那些部分，才最要命。
裴知蘅問：“有沒有查到聞雪這個人？”
夥計搖頭。
“沒有。”
屋裡安靜了一瞬。
夥計繼續道：“小的問過驛卒，也問過幾個附近村人。有人記得青石鏢局趙承，有人記得他手下幾名鏢師，但沒人聽過聞雪這個名字。也有人說趙承早年收過兩個孤女，跟著鏢局學過拳腳，可叫什麼，沒人說得準。”
裴硯舟垂下眼。
這個結果很微妙。
查不到聞雪。
但又不能證明沒有聞雪。
亂世裡戶籍混亂，小鏢局收留孤女，名字不入冊，實在太常見。尤其是鏢局遭難，文書燒毀，人死走散，想查一個女子的確切來歷，並不容易。
裴知蘅顯然也想到了。
她問：“可有人見過一個二十齣頭、容貌出眾、會武的女子？”
夥計遲疑了一下：“有人說，趙承手下確有個女子，平日不大露麵，常戴鬥笠，身量比尋常姑娘高些，聽說刀法不錯。但那人也隻是遠遠見過，不能確定是不是聞姑娘。”
裴硯舟擡眼。
容貌出眾，會武，平日不大露麵。
這幾條都能對上。
但依舊太模糊。
裴嵩沉聲道：“也就是說，鏢局是真的，劫車是真的，趙承也是真的。唯獨她這個人，查不實。”
夥計低頭：“是。”
廳中靜了片刻。
裴嵩揮手讓兩名夥計下去歇息，等廳中隻剩父子三人，才冷冷看向裴硯舟。
“你聽見了？”
裴硯舟道：“聽見了。”
“那女子的話，半真半假。”
“至少不是全假。”裴硯舟道。
裴嵩怒意剛起，裴知蘅便開口：“父親，三郎說得也不算錯。若全是假，我們今日便能送官；如今鏢局、燒車、局主都能查到，反而不能輕易送。否則官府問起來，裴家前後說辭又要亂。”
裴嵩看向她：“你還要留她？”
裴知蘅道：“暫留。”
裴嵩皺眉。
裴知蘅繼續道：“她身份有疑，但目前沒有實證證明她對裴府不利。相反，若她真是青石鏢局的人，路遇流寇受傷，裴府此時將人送官，傳出去也不好聽。更何況昨日周主簿才來問過，我們今日就急著撇清，反倒顯得心虛。”
裴嵩沉默。
裴知蘅這話，裴硯舟聽得很明白。
父親擔心的是裴府安危。
二姐擔心的也是裴府安危。
區別隻在於，父親想儘快把危險推出去，二姐卻知道，有些危險推出去反而會滾回來，壓得更重。
裴嵩最終冷哼一聲：“那便按你說的。人暫留，但看管要更嚴。她既查不到確切身份，就不能再隻當普通傷患。”
裴知蘅點頭：“女兒明白。”
裴嵩又看向裴硯舟：“還有你。”
裴硯舟立刻坐直。
裴嵩道：“離她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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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舟：“……”
這話若放在前兩日，他一定覺得無比合理，甚至想雙手贊成。可如今聽見，不知為何，他第一反應竟不是點頭，而是想起昨夜屏風後的那句“我不是你的夫人”。
他沉默得有些久。
裴嵩眼神一沉：“怎麼，你還真把自己當她夫君了？”
裴硯舟立刻回神：“父親想多了。”
裴嵩冷笑：“最好如此。你給我記住，昨日那句夫人，隻是權宜之計。她傷好之後，自行離府。裴家不會真認這門親事，你也不許胡思亂想。”
裴硯舟張了張口，原本想說自己沒有胡思亂想。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說出來像欲蓋彌彰。
於是他隻道：“兒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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