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枕邊，越發顯得眉眼清冷。她沒有看書，也沒有吃蜜餞，隻安靜望著窗外。窗戶關著，青竹被雨洗得清亮，幾縷晨光落在窗紙上，映出淡淡綠影。
聽見腳步，她轉過頭。
裴硯舟看見她這副模樣，心裡方才準備好的許多話忽然都慢了一拍。
她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早已預備好承受任何結果。
查得到，她留下。
查不到，她離開。
送官也好，逃走也好，似乎都在她可以接受的範圍裡。
裴硯舟忽然有些生氣。
不是很明顯的怒火，更像一陣悶悶的堵。他想，這姑娘怎麼什麼都能接受？她到底把自己這條命看得有多輕？
聞雪先開口：“查到了？”
裴硯舟在榻邊坐下，沒有立刻答。
他先倒了一杯溫水，放到她手邊，又看了看小幾上的葯碗：“喝葯了嗎？”
聞雪道：“你先說。”
裴硯舟道：“先喝葯。”
聞雪看著他。
裴硯舟也看著她。
兩人沉默對視。
片刻後，聞雪像是知道他不會讓步，終於端起葯碗，慢慢喝了幾口。葯還溫著，苦味很重，她眉心輕輕蹙了一下，卻沒有停，直到將大半碗喝完，才放下。
裴硯舟立刻遞過去一顆糖漬青梅。
聞雪接過，沒有吃，隻握在掌心。
“現在可以說了？”
裴硯舟道：“青石鏢局是真的。”
聞雪指尖微微一頓。
“灰棗坡附近確有燒過的鏢車，也確有藥材和布匹殘跡。局主趙承也能查到，隻是下落不明。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逃了。”
聞雪垂下眼。
她臉上沒有明顯表情，可裴硯舟離得近，看見她握著青梅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些。
這反應很細。
卻不像是聽見謊話被證實的輕鬆，反倒像聽見某個故人下落不明時，本能壓下去的一點情緒。
趙承。
這個名字對她也許並不隻是用來編故事的人。
裴硯舟看在眼裡，卻沒有戳破。
他繼續道：“但沒查到聞雪。”
屋內安靜了。
窗外竹影微動，風聲細細。
聞雪擡眼看他。
裴硯舟道：“驛卒和附近村人都說不清青石鏢局裡有沒有一個叫聞雪的女子。有人說趙承早年收過孤女，也有人說鏢局裡確有一個會武的女子，平日不大露麵。但沒有確證。”
他將結果說得很完整。
沒有替她粉飾，也沒有添油加醋。
聞雪靜靜聽完，問：“裴家打算如何？”
“暫留。”
她眼神微動。
裴硯舟道：“鏢局和劫車是真的，所以現在送你去官府不合適。但你的身份沒有查實，所以裴府也不會完全信你。父親說，看管會更嚴。”
聞雪點了點頭。
“合理。”
裴硯舟被這兩個字氣笑了：“聞姑娘，你被人看管，還覺得合理？”
“我身份不明。”她淡淡道，“裴府肯留我，已經是冒險。看管我，是應當的。”
她永遠這麼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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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得幾乎不近人情。
裴硯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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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雪沒有答。
裴硯舟道：“青石鏢局是真的，趙承是真的，燒車也是真的。你挑的每一樣都能查到。可聞雪這個人查不到。你給出的身份，像一件剛好能遮住傷口的衣裳，料子是真的，名字卻未必是真的。”
聞雪看著他。
這一次，她沒有否認。
裴硯舟心裡一沉。
其實他早猜到了。
可猜到是一回事，看見她連否認都懶得否認，又是另一回事。
他輕聲問：“聞雪也是假名？”
聞雪垂下眼，過了片刻，道：“裴公子，你最好不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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