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名？”
黃管事道：“回三公子，原名劉厚，因算盤打得好，東市都叫他劉算盤。”
裴硯舟沉默。
光聽名字，便知道不是善茬。
黃管事又道：“老爺吩咐，三公子明日辰時前到鋪中。鋪中夥計會等著見新掌櫃。”
裴硯舟：“辰時前？”
黃管事：“是。”
裴硯舟試探：“辰時一刻？”
黃管事微笑：“辰時前。”
裴硯舟：“……”
這裴府上下，竟沒有一個柔軟的人。
黃管事離開後，裴硯舟抱著名冊去西廂。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又來了。
按理說，明日要去米鋪，他該回屋早些歇著。
可腳步走著走著，便到了西廂門口。
聞雪正坐在窗邊看書。
窗外日色已斜，雨後雲層散開，金色的光從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肩頭。她低著頭，側臉被光照得清淡，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
裴硯舟在門口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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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雪沒有擡頭，卻道：“來了就進。”
裴硯舟挑眉：“你怎麼知道是我？”
聞雪翻了一頁書：“鑰匙聲。”
裴硯舟低頭看向腰間。
那串銅鑰匙隨著他方才停步，輕輕晃了一下。
叮。
很細的一聲。
他忽然笑起來。
“聞姑娘如今連我的鑰匙聲都聽得出。”
聞雪道：“太吵。”
“那我明日去米鋪，你聽不見了。”
這話出口，裴硯舟自己先靜了一下。
聞雪也停了一瞬。
窗外竹葉被風輕輕一掠。
很輕。
像替誰把未說完的話翻過去。
片刻後，聞雪淡淡道：“東市三條街，聲音傳不了這麼遠。”
裴硯舟笑了笑：“也是。”
他走進去，將名冊放在桌上。
“黃管事送來的。米鋪兩個夥計，一個陳福，一個劉算盤。”
聞雪看向名冊。
“劉算盤？”
“聽著就不像好人。”
“會打算盤就是壞人？”
“會打算盤，又在米鋪等著我這個新掌櫃。”裴硯舟嘆道，“這很危險。”
聞雪看了看他：“你怕夥計？”
裴硯舟道：“不是怕，是敬畏。”
聞雪：“你敬畏的東西還挺多。”
“這叫謹慎。”
聞雪拿起名冊看了幾眼。
她其實並不熟悉商鋪人事，但看名冊上所寫年歲、籍貫、入鋪年限，倒能大緻判斷。陳福在鋪中十二年，劉厚在鋪中七年。一個管前頭，一個管賬。
“陳福年長，管熟客。劉厚管賬。你明日若去，不要一開始就改規矩。”
裴硯舟一怔：“為何？”
“舊鋪子認人，也認習慣。你是裴家三公子，他們麵上會敬你，但心裡未必服你。第一日若急著立威，容易出錯。”
裴硯舟看著她，慢慢坐直了些。
聞雪垂眸繼續道：“先看。看客人，看夥計，看米，看賬。少說話。”
裴硯舟認真聽完，沉默片刻。
然後道：“前麵都好，最後一句有些難。”
聞雪擡眼。
裴硯舟道：“少說話，這對我來說過於殘忍。”
聞雪淡淡道：“那便少說廢話。”
“這個略容易些。”
“也未必。”
裴硯舟：“……”
他發現聞雪近日補刀越來越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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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貧回去。
他低頭看著名冊，指腹輕輕摩挲紙邊。
“你怎麼懂這些？”
聞雪動作微頓。
這個問題問得很輕。
不算逼問。
也沒有懷疑的鋒利。
可它仍然落在兩人之間，像一枚不大不小的石子。
聞雪垂眸：“走鏢時見過。”
又是這個答案。
裴硯舟看她。
許久後，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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