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該期待。
聞雪看他這副受傷模樣，眼底忽然浮起一點極淡的笑。
很淺，像春水剛剛漫過薄冰。
裴硯舟怔了一下。
她笑起來太少。
以至於每一次都像意外撿到什麼珍貴東西。
他原本還想再抱怨兩句，卻忽然不想說了。
片刻後，他低聲道：“那我盡量不賠光。”
聞雪道：“嗯。”
裴硯舟起身。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
“明日晚葯前，我若沒回來……”
聞雪擡眼。
他本想說，若沒回來，就讓容娘看著她喝葯。
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有些不合適。
像自己真的要走很遠。
明明隻是三條街。
於是他換了個說法：“葯要喝。”
聞雪看著他：“你不回來，我也會喝。”
裴硯舟挑眉：“真的？”
“真的。”
“喝完會吃酸梅？”
“嗯。”
“若酸梅太甜，不許不喝葯。”
聞雪眉心微蹙：“你很囉嗦。”
裴硯舟笑了。
“能嫌我囉嗦，說明少夫人今日精神不錯。”
聞雪看他。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裴硯舟。”
“嗯？”
“明日別遲到。”
這句話她白日已說過。
可此刻再說一遍，卻像多了點別的意味。
不是催促。
也不是訓誡。
更像有人站在門內，替他把明日的路輕輕理順了一寸。
裴硯舟看著她。
燈火未起，暮色先來，她坐在半明半暗的窗邊，眉眼冷而靜，像一枝不肯說軟話的雪梅。
他忽然覺得，自己明日若真的遲到，似乎不太像話。
“好。”他說，“不遲到。”
聞雪垂下眼，重新翻開書。
裴硯舟出了門。
廊下青鬆已經等著，懷裡抱著最後精簡過的一隻行箱。箱子不大，卻仍塞得鼓鼓囊囊。
青鬆問：“公子，少夫人說什麼了？”
裴硯舟往外走，腰間鑰匙輕響。
“她讓我別賠光。”
青鬆：“……”
“還說什麼？”
裴硯舟唇角彎了一下。
“讓我別遲到。”
青鬆想了想：“那少夫人還是關心您的。”
裴硯舟立刻看他。
“你從哪裡聽出來的？”
青鬆認真道：“若不關心，賠不賠、遲不遲，都不管。”
裴硯舟腳步一停。
他回頭看向西廂。
窗紙上已經映出一點燈影。
那燈很靜。
像有人在屋裡坐著，明明什麼都沒說，卻把他的歸路照亮了一小截。
裴硯舟站了片刻，忽然道：“青鬆。”
“在。”
“明日辰時前叫我。”
“是。”
“若我不起……”
青鬆忙道：“小的一定把公子叫醒。”
裴硯舟沉吟道：“溫柔些。”
青鬆：“……”
公子要求真多。
這一夜，裴硯舟難得早早回屋。
當然，所謂早，隻是比他平日少翻了半個時辰遊記，少喝了兩盞茶，少同青鬆抱怨一刻鐘人生艱難。
他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竹影輕晃，雨後夜色清涼。腰間鑰匙被他放在枕邊，偶爾被手碰到，發出一聲輕輕的響。
叮。
他閉著眼，腦中一會兒是裴嵩冷著臉說“辰時前”，一會兒是裴知蘅慢悠悠說“富貴流放”，一會兒又是聞雪坐在廊下，語氣清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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