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紫禁城，養心殿東暖閣。
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一種無形的緊繃感。
慈禧太後端坐簾後，雖未露麵，但那無形的威壓讓殿中諸臣無不屏息凝神。
今日小朝會，本議幾件尋常政務，內閣學士、葉赫那拉氏的那桐卻忽然出列。
“臣，內閣學士那桐，有本啟奏，彈劾揚州知府劉蘇四大罪！”
殿內微微一靜，不少大臣交換著眼色。
自戊戌政變後，朝堂風聲鶴唳，彈劾之事頻發。
但一個四品知府能勞動那桐出麵，且是在此敏感時刻，不由引人注目。
“講。”
簾後傳來慈禧太後聽不出喜怒的聲音。
“嗻！”
那桐精神一振，展開奏摺，朗聲道，
“臣彈劾揚州知府劉蘇。
其一，到任未久，擅殺本地士紳趙半城，抄沒其家，手段酷烈，有違朝廷法度，激起地方不安！”
“其二，與德國洋行往來密切，私自購置大批槍炮彈藥，數額巨大，遠超其官職所需。
行蹤詭秘，其心叵測！”
“其三，縱容手下，以查抄贓物為名，濫行分田，收買無知小民，蠱惑人心，有聚眾之嫌！”
“其四，公然頂撞上官，對江蘇巡撫德壽大人多有不敬，跋扈囂張！
種種行跡，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此等狂悖之徒，若不嚴加查辦，恐成地方大患，朝廷隱憂！
請太後明鑒，下旨嚴查，以正國法！”
這一連串罪名，尤其是“私購軍火”、“狼子野心”。
在剛剛經歷戊戌政變、對“兵權”、“結黨”極度敏感的當下，可謂極其緻命。
簾後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哼。
那桐心中暗喜，他昨日剛收到德壽派心腹送來的密信和厚禮。
信中詳列劉蘇“罪狀”，請他務必在朝中發難。
德壽乃地方大員，更是“那位”看重的人，這個順水人情，他自然樂得做。
就在這時，工部左侍郎袁世凱出列了。
他神色恭謹，開口道：
“太後，臣以為，那大人所言，似乎…有些言過其實了。
劉蘇此人，乃前台灣巡撫劉銘傳之子，忠良之後，臣有過一麵之緣。
其在安徽時，便曾編練鄉勇，剿滅悍匪黑雲寨，保境安民，是有功的。
其在揚州所為，或有矯枉過正之嫌。至於私購軍火……
如今東南不靖，匪患時有，地方官為保境安民，添置些防匪器械，亦是常情。
是否逾矩，還需核實。若僅憑風聞即加嚴懲，恐寒了實心任事官員之心。”
袁世凱這話，既點明了劉蘇的“根正苗紅”，又將其行為解釋為“剿匪安民”的正當事務。
輕輕巧巧化解了最關鍵的“謀逆”指控。
緊接著，直隸提督聶士成也出列：
“太後！劉蘇是臣故交之後，臣知其為人。
他在揚州所為，臣也略有耳聞。趙家為惡地方，證據確鑿，按律當誅！
購置槍械，乃為編練保甲，維護地方。
如今世道不靖，地方官員若無一兵一卒，如何保境安民？難道坐視匪患橫行？
至於頂撞上官……或許是年輕氣盛，但若上官確有不當之處，難道就不能據理力爭？
臣以為，此事還需查明真相，不可偏聽一麵之詞！”
聶士成態度更強硬，直接質疑了德壽這個“上官”可能“不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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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桐沒想到聶、袁二人會同時為劉蘇說話，臉色有些難看，梗著脖子道：
“袁大人、聶軍門！此言差矣！劉蘇所購軍火，數額巨大，豈是尋常保甲所需？
其分田散財，邀買人心，又豈是尋常安民之舉？
德壽撫台乃朝廷重臣，封疆大吏，其奏報豈能有假？
種種跡象表明，此子所圖非小！必須嚴查！”
“那大人！揚州乃漕運重地，鹽梟出沒，多加強些武備，亦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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