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直隸提督衙門,聶士成屏退左右,徑直走入籤押房。
他沉吟片刻,鋪開電報紙,提筆蘸墨,用與劉蘇約定的簡單密語,快速書寫:
“京中風波起,那桐劾爾擅殺、購械、邀名。袁與吾當庭辯之。
上意難測,已派都察院良培為欽差,南下查勘。此人方正刻闆,滿臣典範,需慎之又慎。
速作萬全準備,切切。”
寫罷,聶士成吹乾墨跡,親自封好,喚來絕對心腹的戈什哈:
“立刻去電報局,用加急密碼,發往揚州府衙,交劉蘇親啟!不得有誤!”
“嗻!”
戈什哈雙手接過,轉身飛奔而去。
聶士成走到窗前,望著陰沉的天空。
他能做的,也隻有及時示警了。
接下來,就看劉蘇自己如何應對良培這把從朝廷直插下來的“尚方寶劍”了。
…………
揚州,城北大校場,深秋的風已帶寒意,但場上氣氛火熱。
校場被無形地劃分為兩半。
東側,九百名護國營老兵在劉蘇親自督導下,進行著高強度的實戰對抗演練。
他們以排、連為單位,交替掩護推進,模擬搶佔高地、阻擊、迂迴包抄。
機槍組與迫擊炮班的火力支援時機把握得相當精準,士兵們動作迅猛,戰術手勢熟練。
雖是訓練彈,但硝煙味與喊殺聲依然令人心悸。
劉蘇不斷叫停,指出細微的配合失誤,要求近乎嚴苛。
西側則要“熱鬧”得多。
七百新兵被分為數個大隊。
在張大彪的吼聲和徐樹錚的調度下,艱難地進行著實戰演練、武器操典、識字和文化課。
識字班裡,臨時搭建的草棚下,兩百多名新兵抓耳撓腮。
教員是徐樹錚從府學請來的老秀才,正指著黑闆上的“槍”、“機”、“忠”、“勇”二字反覆教讀。
“這‘槍’字,右邊像個‘倉’,記住了,倉裡有糧,手裡有槍!”
老秀才盡量說得通俗。
一個黑臉新兵苦著臉舉手:
“先生,這‘倉’字它……它認得俺,俺不認得它啊!比俺家那犟驢還難擺弄!”
棚裡一陣鬨笑。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憋紅了臉,猛地站起來:
“先生!這彎彎繞繞的,比扛大包還累人!
俺就知道‘忠’是聽劉大人的,‘勇’是不怕死!記這勞什子筆畫幹啥?”
鬨笑聲再起。
老秀才氣得鬍子直翹。
負責紀律的連長上前就是一腳:
“趙大個!就你話多!再廢話,晚上別人休息,你給我描紅一百遍!”
趙大個蔫了,嘟囔著坐下,對著字帖比劃,那毛筆在他手裡比杠鈴還沉。
徐樹錚不急不躁,出言緩緩道:
“不識字,你看得懂命令文書?將來有了繳獲,你看得懂洋槍洋炮的說明書?
升了官,你看得懂地圖和作戰計劃?
你想一輩子當個大頭兵,人家指哪你打哪,自己心裡永遠沒個數?”
這話實在,不少新兵收起了嬉笑。
徐樹錚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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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說了,每月考核,識字最快、最多的前十名,賞銀一兩!
最後十名,加練!你們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物質刺激加上道理說透,新兵們這才勉強打起精神,跟著念念有詞。
雖然依舊歪歪扭扭,但總算有了個開始。
更大的麻煩在器械訓練場。
馬克沁重機槍複雜的冷卻水筒、帆布彈帶,讓許多新兵手足無措。
拆裝考核,不少人不是裝反了零件,就是擰壞了螺絲,急得滿頭大汗。
一個叫李鐵柱的新兵,在分解時用力過猛,竟把撞針給弄彎了,嚇得臉色發白。
“廢物!知道這一根撞針值多少銀子嗎?!”
負責機槍訓練的老兵排長氣得大罵,揚起皮帶就想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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