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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來得太突然。
竺夢安心口猛地一縮。
她抬起頭，眼裡先露出點茫然，隨即像是被問得有些無措，聲音也輕了：“桂花頭油？”
她愣了愣，才道：“那不是大嫂的東西嗎？”
說完，她又像想起自己的身份，嘴角扯出一點發苦的笑，“我哪裡配用那個，家裡有口胰子洗頭就不錯了。”
一個資本家小姐落到這地步，連頭油都說自己不配用，誰聽了都不會往別處想，隻會覺得她在貫家過得憋屈。
貫景平看著她。
她臉上那點茫然不像裝的，或者說，裝得太像了。
眼睛是紅的，眼下也淡淡發青，像白天累狠了。
可就是這樣，他心裡那點疑影也沒散。
因為昨夜那個貼上來的人，跟眼前這副溫順樣，壓根不像一回事。
可若不是她，還能是誰。
賴蕙蘭？
貫景平自己都不信。
他沉默片刻，鬆開了手裡的竹竿，“沒什麼，隨口問問。”
竺夢安低下頭，“哦。”
她不多問，也不解釋，抱著空木盆就往屋裡走。步子不快，可背影明顯繃著，像是剛才那一句把她嚇著了。
貫景平站在原地，看著她進屋，門簾晃了兩下才停。
夜風從院裡吹過去，竹竿上的濕衣裳輕輕擺。
最上頭那件，正是貫鴻軒那件舊襯衣。
貫景平目光落上去，眼底更沉。
他站了一會兒，拄著拐回了東屋。
屋裡沒點燈，賴蕙蘭還在主屋那邊陪劉雪梅說話，沒回來。
桌上那隻木梳扔得歪歪斜斜，梳齒裡纏著幾根長頭發。
角落裡放著個舊鐵皮梳妝匣，平時賴蕙蘭把她那點家當都鎖在裡頭，鑰匙卻總藏得不嚴。
貫景平沒費什麼勁，就從枕頭底下摸出了那把小鑰匙。
哢噠一聲，鎖開了。
他掀開匣子。
裡頭東西不多，一麵小圓鏡，一盒用得見底的雪花膏，兩根紅頭繩，還有那瓶桂花頭油。
他伸手拿起來。
瓶子不重。
對著燈下餘光一看，裡頭的油液明顯下去了一截。
不是平常用掉一點點那種。
像是短時間裡，挖了兩回，三回。
貫景平捏著瓶身，指節一點點收緊。
他記得很清楚，賴蕙蘭抹頭油向來不心疼，可前陣子還抱怨過這瓶新的能用到過年。眼下才幾天，就少了這麼一截。
屋裡很靜。
靜得隻剩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貫景平低頭聞了聞瓶口，那股甜得發膩的桂花味直衝鼻子，和昨夜被窩裡沾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把瓶子放回去，動作不重，眼神卻一點點涼了下來。
不是錯覺。
也不是他多想。
這瓶頭油，確實有人動過。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手指慢慢把瓶蓋擰緊了。
光想沒用。
他得試一試。
賴蕙蘭這會兒正蹲在院裡擇菜，頭發隨便挽著，嘴裡還叼著根菜梗，一臉不耐煩。
她昨夜沒睡好，臉色差得很，看到貫景平，也隻是翻了個眼皮。
“杵那兒乾啥，門神啊。”
貫景平沒接這句。
他轉身回屋，從櫃子裡摸出一個用舊布包著的小紙包。
那是他攢下的一點紅糖。
不多，也就巴掌大一包，平時腿疼得厲害，或者上山淋了雨，他才舍得衝一點。
村裡這年頭，紅糖是精貴東西，不是逢年過節，誰家也舍不得拿出來吃。
他捏著紙包走過去，放到了賴蕙蘭跟前那張小板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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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蕙蘭低頭一看，先愣了愣，隨即眼睛亮了一下。
“哪來的？”
“你不用管哪來的。”
貫景平嗓音低，臉上也沒什麼表情，隻看著她，“你昨夜既然肯回頭，往後就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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