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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得賴蕙蘭有點別扭。
她瞥了竺夢安一眼，狐疑道：“你咋知道？”
竺夢安頓了頓，臉上浮起一點很淡的紅，像是被問得難堪。
“我以前在家裡，見過我媽那樣哄我爸。”
一句話，把來處圓得妥妥當當。
賴蕙蘭信了七八分，伸手把頭油接過去，打開一聞，果然是她常用那股味兒。
“你倒是懂得不少。”
她嘴上還是刺人，手卻沒鬆。
竺夢安低下頭，沒接這句，隻輕輕說：“嫂子也別怪我多嘴。你真想讓大哥掏錢，就別跟平時似的，一進門先甩臉子。你服個軟，記他這份情，他興許真鬆口。”
賴蕙蘭哼了一聲，沒再說別的。
可夜裡吃過飯，她回屋後，特地燒了點熱水洗臉洗頭，還從箱底翻了件顏色稍鮮的褂子出來穿上。
竺夢安隔著窗紙，聽見那邊櫃門開合，心裡慢慢定了。
她沒再管。
她要的不是賴蕙蘭真把錢要出來，她要的是讓貫景平親眼瞧見，桂花味可以是賴蕙蘭，半夜摸門的也可以是賴蕙蘭。
隻有這樣，他心裡那點越長越明的疑影，才會重新亂掉。
夜深後，院子靜了。
東屋裡，貫景平還坐著。
他今晚沒點燈，隻留了一絲窗外月色。屋裡黑，門口但凡有點動靜，都躲不過他的耳朵。
果然，過了子時，院裡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來了。
貫景平後背一繃，眼神瞬間沉下去。
那腳步停在門口，很輕地碰了下門板。
一下。
又一下。
像怕驚著人，又像在試探。
貫景平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他沒出聲，握緊手邊木棍，等門推開一條縫，那人剛進來，他就一把伸手扣過去，直接攥住了對方胳膊。
“還想跑。”
來人顯然嚇了一跳，低低叫了一聲，身子都軟了半截。
“大哥，是我。”
聲音一出來，貫景平眉頭猛地擰死。
不是竺夢安。
是賴蕙蘭。
他手沒立刻鬆，鼻端先聞到一股濃濃的桂花頭油味，跟前兩晚一模一樣，連甜膩勁都沒差多少。
賴蕙蘭疼得直抽氣，掙了兩下沒掙開，聲音裡已經帶了哭腔。
“你輕點，捏死我了。”
貫景平盯著她，臉色陰得嚇人。
屋裡太黑，看不清臉，可這嗓子，這說話的氣口，都是賴蕙蘭沒錯。
“你來乾什麼。”
他聲音硬得像石頭。
賴蕙蘭本來還想擺擺架子，叫他這一下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哪還顧得上別的，開口就哭。
“我還能乾啥，我弟弟要完了。”
她抽著鼻子，往前湊了半步，桂花味更重。
“二狗欠了賭債，明天還不上，人家就要把他扭去公社。景平，你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先借我十幾塊，等以後有了，我一定還你。”
夫妻一場。
這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別扭得厲害。
貫景平聽著，手慢慢鬆了，卻沒退。
“你弟弟欠債，關我什麼事。”
賴蕙蘭急了，真哭了出來。
“那是我親弟弟，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叫人抓走。他要真進了大牢，我們賴家還怎麼做人。我娘都快給我跪下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軟下去，帶著點刻意討好。
“景平，我知道你心裡怨我。以前是我不懂事，總跟你擰著來，可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你幫我這回，我記你的情，這輩子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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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景平站在黑裡，眼底一點點冷下去。
味道對上了。
人也確實會半夜摸門。
若隻看這一晚，前頭那些事全都能落到賴蕙蘭頭上。
可偏偏他心裡卻隱隱透著另外一個答案。
賴蕙蘭見他一直不說話，心裡更慌，索性一咬牙，伸手去拽他袖子。
“景平，你就當救命行不行。我也不要多，十塊，十塊就夠。剩下的我回娘家再湊。你幫我這回，我以後一定跟你好好過日子，再不跟你吵。”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覺得牙酸。
可眼下為了弟弟，她也顧不上了。
貫景平低頭看著那隻拽住自己袖口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一點熱氣都沒有。
“好好過日子。”
賴蕙蘭心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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