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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早的村路還帶著潮氣，昨夜林子裡返了水，地麵發軟。
她腳上那雙舊布鞋不太跟腳，一踩上泥地，鞋底就發沉。
前頭的人拄著拐，走得不算快。
可山路本來就難走，對竺夢安來說，還是吃力。
她從前哪裡進過這種山。
前世在貫家那三年，她倒是做過不少活，可那會兒多半是被使喚著砍豬草、挑水、下地，真往山裡深處走的次數並不多。後來又被賣進深山，倒是見夠了林子，可那時她滿腦子都是怎麼活，哪還有心思記這些。
如今再走這條路，腳下還是發虛。
尤其昨夜折騰那一遭還沒緩過來。
每走一步，腿間那點酸疼都在提醒她，昨晚到底發生過什麼。
她不想掉隊，隻能咬著牙往前跟。
前頭的人沒回頭。
可不知什麼時候起，他的步子明顯慢了點。
原先拄拐落地的聲音是勻的，一下接一下。後來就放緩了，像是在等後頭的人跟上。
竺夢安看出來了，卻沒吭聲。
山路越往上越滑，路邊全是濕草。她踩著一塊凸起來的石頭時，腳下忽地一偏，身子猛地往旁邊栽了一下。
竹簍跟著一晃。
竺夢安下意識伸手去扶旁邊的樹乾，掌心擦過粗糙的樹皮，火辣辣地疼。
好在沒真摔下去。
前頭的拐杖聲停了。
貫景平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不會走就看著路。”
這話不算好聽。
竺夢安扶穩了，低聲回了一句：“知道了。”
她沒說疼，也沒說剛才那一下差點閃了腰，隻把手背到身後，輕輕蜷了下被樹皮擦紅的掌心。
貫景平看著她。
她臉色比早上出門時更白，額角還滲了點細汗。
可嘴上還是硬，連一句軟話都沒有。
他心裡那點說不清的煩躁又冒了頭。
明明平時看著柔柔弱弱，真到這個時候，倒又倔得很。
他沒再說別的，轉身繼續往前走。隻是步子又慢了些。
路過村口那片矮坡時，正碰上兩個上山砍柴的村民。
一個是王二柱，一個是他媳婦，都背著柴刀和麻袋，遠遠就看見了他們。
“喲，景平。”
王二柱先喊了一聲，目光又落到後頭的竺夢安身上，笑了。
“今兒稀奇啊，老二媳婦也跟著上山了？”
他媳婦也跟著看，眼裡全是新鮮。
“這可是頭一回吧，夢安這是學著乾活了。”
這種打趣，若在平時，不過兩句閒話。
可竺夢安聽了，臉還是有點發熱。
她知道別人是什麼意思。
無非是覺得她平日裡像個擺設，今天進山倒成了稀罕事。
她沒抬頭，隻裝作聽不見，盯著自己腳下那點泥路。
貫景平麵無表情，聲音冷淡：“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王二柱嘿嘿一笑：“那是，女人總得學著過日子，你帶著點，往後就熟了。”
這話一出，旁邊他媳婦還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低聲笑罵：“你倒會說。”
幾個人又扯了兩句，才各自分開。
等人走遠了，山路上重新靜下來。
可那點尷尬卻沒散。
竺夢安還是低著頭走，耳朵上的熱意慢慢退下去，心裡卻有點發堵。
她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在村裡人眼裡，大概像個終於學會低頭乾活的小媳婦。
越往山裡走，四周越靜。
起先還能聽見村口那邊的狗叫，後來就隻剩風吹樹葉的響，還有不知哪兒傳來的鳥叫，一聲一聲，襯得林子更深。
太陽沒完全照進來，頭頂枝葉壓得密，地上都是潮濕的落葉和鬆針，踩上去軟軟的，帶著點爛木頭味。
竺夢安慢慢抬了眼。
這是她頭一回，真正認真看這山裡的樣子。
樹很高，枝葉一層壓一層，偶爾有一束光漏下來，照在濕漉漉的石頭上。
風一過，林子裡就起一陣細響，像有許多東西躲在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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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看著，腳步不自覺慢了。
對她來說，這些東西都新鮮。
地上長著不知名的草，樹根邊還有一團團顏色不一的蘑菇，有的灰，有的白，藏在潮濕的泥邊，一眼看過去，竟挺好看。
前頭的貫景平已經拐過一棵老樹。
竺夢安正要跟上，餘光忽然掃到旁邊一處樹根下，有一簇蘑菇長得極顯眼。
顏色鮮亮，傘蓋圓潤，邊上還沾著細細的水珠。
她心裡一動。
這東西看著就嫩，要是摘回去，切湯裡怎麼都能添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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