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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夢安臉色一下白透了。
她甚至來不及去想該往哪躲，隻看見那團灰黑的影子直朝這邊撲過來，獠牙在樹縫裡一閃，寒得人頭皮發麻。
野豬衝過來的那一下，地上的枯葉全炸開了。
濕泥混著碎草往兩邊飛，灰黑的身子帶著一股腥臊氣，直直朝他們撞過來。
竺夢安本能往後退。
她退得太急，腳後跟一下絆在露出地麵的老樹根上，身子猛地往後一仰，竹簍都跟著歪了。她下意識去抓旁邊的草，可掌心一滑，隻扯下來一把濕葉子。
“別動。”
貫景平低喝一聲，人已經頂了上去。
他腿不利索，拐杖早扔在一邊了，這會兒手裡隻剩那根削得半直不彎的木棍。
他沒想著硬拚，野豬發起瘋來，正麵對上誰都討不到好，最要緊的，是把這畜生撞過來的方向打偏，偏出去半尺都行。
木棍橫著抬起來，直衝野豬腦袋前頭那一下抽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
野豬的頭被打得偏了偏，嘴裡發出一聲又粗又悶的哼叫，前蹄在地上一刨，泥點子甩得到處都是。
按理說，這種時候他該順著力道往旁邊撤，借樹借坡，慢慢跟這畜生磨。
可就在他右腿發力的那一瞬，舊傷猛地抽了一下。
貫景平臉色一下白了。
這幾天山裡潮，夜裡又沒歇好，前頭還能強撐著走，眼下這一發力，傷處像是攢了幾天的火全炸開了。
就這一滯，夠要命了。
野豬被那一棍打偏半寸，下一刻又扭過頭，鼻孔裡噴著粗氣，獠牙都快拱到人眼前。
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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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景平牙一咬，額角的汗當場就下來了。
他沒往後退，反而伸手朝後猛地一推。
“閃開。”
這一把是衝著竺夢安去的。
他掌心的力道重，帶著一股不容分說的狠勁。
竺夢安本來還扶著樹根，身子一下被他推得踉蹌了半步，肩膀撞上了旁邊的樹乾。
她抬頭那一眼，正好看見貫景平的臉。
那張臉白得厲害，嘴唇都壓得沒了血色，右腿明顯虛了一下，整個人站得不穩，卻還死死頂在前麵。
她立刻明白了。
他腿傷犯了。
那一瞬，很多東西在腦子裡一齊擠了上來。
前世她被推出來頂罪的時候，也是這樣。
明明錯不是她的，可所有人都看著她，等著她認，等著她去擔。
後來她被賣走的時候，院門口站了那麼多人，沒一個人替她攔一下，連句像樣的話都沒有。
那種往後沒路、往前是坑的絕望，她記得太清楚。
可現在不一樣。
現在如果貫景平在這兒出事，她前頭費儘心思走的每一步，都會亂。
說到底，她不是為了救誰。
她是在救她自己。
這念頭快得隻是一閃，身體已經先動了。
她猛地抓起腳邊的竹簍，用儘全身力氣朝旁邊一片灌木砸過去。
竹簍落地時嘩啦一聲，裡頭剛摘的野菜、蘑菇撒了一地，乾枝斷葉被撞得亂飛。動靜一下就響了。
緊跟著，她扯開嗓子，朝另一邊坡地尖聲喊了一句。
“在這邊。”
這一聲又高又急，山林裡都起了回響。
野豬的頭果然一偏。
畜生靠的是動靜和味兒，灌木叢那邊東西一炸，再加上她這一聲，立刻就把它的注意力全扯了過去。那雙小而發紅的眼一轉，豬頭猛地甩開，竟真的舍了貫景平，直衝她這邊拱來。
貫景平瞳孔一縮。
“竺夢安！”
他這聲裡頭第一次帶了明顯的怒氣。
“你別跑！”
可竺夢安已經跑了。
她根本不懂怎麼在山裡跑，也沒那個本事拐來繞去。
她隻知道，得把這畜生引開，越遠越好。
她一轉身就往坡地那邊衝，腳下全是濕泥和亂草，鞋底一踩就打滑，衣角還老往荊條上掛。
風從耳邊刮過去，後頭那頭野豬拱地的聲音越來越近，喘息粗重，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竺夢安不敢回頭，回頭就容易慌，一慌腳就更亂。
可不管她再怎麼忍，還是能感覺到後背一陣陣發麻。
那頭野豬真的在追她。
草葉劃過小腿，鞋底陷進泥裡拔出來都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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