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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陣風卷進來，洞口那幾叢灌木被刮得直響。
竺夢安下意識縮了下脖子。
動作很小，可還是落進了貫景平眼裡。
他沉聲開口：“別坐洞口邊上。”
竺夢安愣了下，抬眼看他。
洞裡太暗，她其實看不清他臉，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擋在前頭，肩膀很寬，把洞口漏進來的風截了大半。
“什麼？”
“往裡挪，”貫景平聲音不高，還是那種硬邦邦的調子，“裡麵避風。”
竺夢安下意識往山洞深處看了一眼。
裡頭更黑。
黑得像口井，什麼都看不清，隻有潮濕的石壁和地上零零碎碎的石塊。
她白天摔下來時就覺得這地方悶，現在再看，隻覺得越往裡越像一張張著嘴的東西。
她心裡本能地抗拒，嘴上也就先頂了一句。
“我沒事。”
貫景平沒出聲，隻偏頭往外聽了一下。
下一刻，山風又猛地卷了一陣，外頭樹枝掃在灌木上，嘩啦一下，像有什麼東西正好從旁邊竄過去。風裡還帶著濕冷，一股腦灌進洞口，正撲到竺夢安臉上。
她肩膀一縮，連腳都跟著往回收了收。
這一下，比她剛才那句我沒事更有說服力。
貫景平嗓子裡壓出一聲很淡的氣音，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隻落下一句。
“還嘴硬。”
竺夢安耳根微微發熱。
她不愛承認自己怕，尤其不想在他跟前承認。可這地方不是貫家院子，不是她嘴硬兩句就能撐過去的。外頭黑得太深，風一響，林子像活了一樣，她不可能真坐得住。
她抿了抿唇，到底還是沒再犟，抱著膝慢慢往裡挪。
地上不平，都是碎石和濕土，她膝蓋那塊本來就破了，挪一下就疼一下。可她沒出聲，隻把外套裹得更緊，借著洞口漏進來的那點暗光，一點點往深處縮。
可這山洞本來就不大。
最裡頭是石壁，外頭是洞口，中間也就那麼一小段能坐人的地方。她往裡挪了，貫景平那邊就更擠。
他看了眼位置，沒讓她再停在半中間，自己先撐著石壁往外側挪了挪。
這一動，右腿那股剛被揉開些的疼又往上躥。
他下頜繃了一下，沒吭聲，隻把自己更靠近洞口那邊坐過去，肩背幾乎全對著外頭。
這樣一來，風倒真被擋了不少。
竺夢安原本還擔心再往裡會更冷，結果等他挪過去，洞口灌進來的那股硬風像是一下叫人截住了。
她身前不再空蕩蕩挨著風，反而被一道結實的人影擋得嚴嚴實實。
男人身上的熱意，隔著一層衣裳和一點點距離，一點點傳了過來。
不算燙，卻很穩。
像冬夜裡一塊捂熱的石頭，不聲不響地壓在那裡，把冷氣隔在另一頭。
竺夢安慢慢把背靠上石壁，原本繃緊的肩膀總算鬆下來一點。
她低聲說：“你坐外頭，風都讓你擋了。”
“我扛得住。”貫景平回得很淡。
竺夢安沒接。
她知道他嘴裡從來沒幾句軟話，扛不扛得住，也未必真像他說的那樣輕鬆。
白天那條腿已經犯得厲害，這會兒再吹風，隻怕更不好受。
可她也知道，他既然這麼坐了，就不會因為她一句話挪回來。
這人就是這樣。
平時冷得像塊石頭，真做了什麼，也不愛叫人看出來。
洞裡靜了一會兒。
風還是在外頭吹，遠處不知什麼野獸又低低叫了一聲，比先前更遠，像已經往山後頭去了。
灌木被風刮得一陣一陣地響，可因為前頭多了個人擋著，那些聲音落到竺夢安耳朵裡，總算沒那麼貼臉了。
她慢慢吐出一口氣，手也從死死攥著的衣角上鬆開了點。
其實她今天早就撐到頭了。
這會兒全安靜下來，疲憊就跟退潮以後露出來的石頭一樣，一塊一塊往上冒。
竺夢安強撐著坐直，眼睛卻已經開始發澀。
後來是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也一點點慢了。
她還在想，不能睡，萬一夜裡有事怎麼辦。可下一刻，耳邊風聲像遠了，身體卻越來越重。
竺夢安把下巴抵在膝上，眼睛眨了好幾回，還是睜不太開。
貫景平一直沒回頭。
可他聽得見。
身後的人呼吸開始還緊著，後來慢慢勻了。
貫景平低聲叫了句：“竺夢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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