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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覺，竺夢安睡得並不踏實。
先是夢見了前世。
山比現在這座更深，更黑。她被一根麻繩拴著手腕，鞋跑掉了一隻，腳底全是石子和荊棘，踩上去生疼。前頭的人罵罵咧咧，說這女人細皮嫩肉，賣得上價。
她想回頭，後頭卻有人推她，推得很重，差點把她推進泥溝裡。
她聽見有人哭，像是自己，又像不是。
再一晃，畫麵就變了。
不是人販子的臉，是一叢被撞開的灌木。
枝葉嘩啦一聲炸開，那頭灰黑的野豬從裡頭拱出來，獠牙上還掛著泥，眼睛發紅，鼻子裡噴著白氣。
它離得很近，近得她能看見它嘴邊那圈濕亮的沫子。
竺夢安想跑，腳卻像釘在地上。
後頭有人在叫她，聲音很沉，一遍一遍讓她別亂跑。可那聲音很遠，像隔著霧，怎麼都抓不住。
下一瞬，那頭野豬就衝了過來。
竺夢安猛地睜開眼。
胸口還在喘，額角也起了汗。
山洞裡沒亮透，天色還發灰。洞口那叢灌木輪廓模模糊糊，外頭的風小了不少，不像夜裡那麼硬，可天顯然還早，山裡那股濕冷一點沒散。
竺夢安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很快反應過來，自己還在山洞裡。
身上蓋著的，是貫景平那件舊軍綠外套。
她昨夜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時，整個人幾乎是斜靠著石壁，頭卻偏在前頭那人肩背後側。
這個姿勢維持了一夜，脖子都僵了。
竺夢安剛要動，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很低的悶哼。
不是風聲。
也不是獸響。
是人壓著嗓子，疼得忍不住時漏出來的一點聲。
竺夢安一下就清醒了。
她立刻轉頭看過去。
天色灰，洞裡暗，可離得太近了，再看不清也能看出不對勁。
貫景平還維持著昨晚那個靠外坐著的姿勢，隻是頭微微抵著石壁，下頜繃得很緊，眉頭死死皺著。
男人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像胸口壓著塊石頭。
最明顯的是他的臉色，不是平時那種冷白，也不是昨夜傷後那點發青，是一種不正常的潮紅，連唇邊都透著熱。
竺夢安心裡一沉。
“大哥？”
她壓低聲音叫了一句。
男人沒應。
隻是在她出聲後，喉間又滾出一聲極低的喘，像是聽見了，卻醒不過來。
竺夢安顧不上別的，立刻伸手去碰他的額頭。
她掌心剛一貼上去，就縮了一下。
太燙了。
不是尋常發熱，是那種一夜硬扛以後燒上來的滾燙，貼上去像摸著了燒熱的磚。她再去碰他脖頸，那裡也是熱的，連呼出來的氣都發燙。
貫景平發燒了。
這個念頭落下來，竺夢安心口直接往下墜。
昨夜那條腿本就發作，後背又撞了石壁，在這又濕又冷的山洞裡撐了一整夜，身上還有汗，風還一直吹著，他能扛到現在才燒起來，已經是硬撐了。
“貫景平！”
她又叫了一聲，這回聲音急了些。
男人眼皮動了動，像是想睜開，可隻睜開一道縫，又很快壓回去。
燒意把他整個人都裹住了，平時那股冷和硬這會兒都淡了，隻剩下難受。
貫景平嘴唇動了下，低低吐出一句什麼。
竺夢安湊近了才聽見。
“別……亂跑……”
聲音啞得厲害，斷斷續續的，像還困在昨天下午那一遭裡，夢裡也沒鬆開。
竺夢安手指僵了一下。
她看著他皺緊的眉和不太安穩的臉色，心裡那股沉越發壓得厲害。
竺夢安不是頭一回見人發燒，可她很清楚，這裡不是村裡，不是院裡，沒人能燒一鍋熱水，沒人能拿來退熱的藥。
眼下天才剛蒙蒙亮，山裡連路都沒完全看清，她就算想拖著他下山，也未必拖得動。
更何況，貫景平不是單純發熱，他腿傷還在，後背也撞了。
真要強行帶著這麼個人往下走，半路再摔一次，麻煩隻會更大。
竺夢安用力抿住唇，逼著自己先別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她先把身上的外套攏緊些，整個人跪坐起來，借著灰蒙蒙的天光更仔細地看了看他。
額角有汗，鬢邊也有。
臉熱得發紅，嘴唇卻有點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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