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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急得拍了下大腿，轉頭又開始罵：“我早說了，不該帶那個小賤人上山！她懂個啥，她就是個拖累，老大但凡一個人，也不至於這麼久不回來。”
這會兒她已經顧不上麵子了，嘴裡念叨來念叨去，全成了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別叫她老大真折在山裡。
賴蕙蘭站在邊上，臉上也發白，可她不敢叫人看出來自己慌得更厲害。
她隻能硬撐著開口：“也不一定就出事了，說不準是走遠了，耽誤了。”
她聲音儘量放平，可尾音還是有點飄。
沒人真信這句話。
都中午了。
再走遠，也該有個影。
除非是真出了岔子。
李老三已經轉頭去喊人了：“老周，你把棍子拿上。大成，把柴刀帶著。俺也去一趟坡口，先順著痕跡看看。”
村裡幾個壯勞力動作都快。
誰家有現成的木棍就抓木棍，有柴刀就拿柴刀，還有人順手揣了繩子。山裡尋人，不是空著手能去的，真碰上野豬，至少得壯膽。
王二柱媳婦也跟過來了，見院裡亂成這樣，先拉住劉雪梅：“嫂子，你先別急，急也沒用。人我們現在就去找，說不定就是摔哪兒了，沒準還能接回來。”
這話是勸，可劉雪梅哪聽得進去。
她一屁股坐在門檻邊上，手往腿上一拍，聲音都發顫：“我怎麼不急，那是我兒子。要不是那個掃把星跟著，他能拖到這時候還不回。”
賴蕙蘭站在旁邊，聽著這話，心裡亂得更厲害。
她也想跟著罵竺夢安。
罵那個女人沒用，罵她害人，罵她拖累了貫景平。可這會兒她又不敢罵得太狠，因為人還沒找著，一切都沒定。
萬一沒事呢。
萬一兩人真隻是走遠了呢。
她還得給自己留點回旋的臉麵。
所以她隻能嘴硬地接一句：“媽，你先別把話說死。景平山裡經驗多，說不定就是碰上點事，躲一躲就回來了。”
沒多久，院門口就聚了七八個男人，個個手裡拎著家夥事，有的連飯都沒顧上吃，嘴角還沾著糊糊印子。
李老三掃了一圈：“都聽好了，先進東坡口，順著野豬印子和腳印找。別散太開，兩兩搭夥。真碰上東西，先喊人，別逞能。”
“成。”
“知道了。”
“快走吧。”
幾個人應完，轉身就要上山。
劉雪梅一下從門檻上爬起來，跌跌撞撞追到門口，聲音都劈了。
“你們可得把我兒子帶回來。”
“還有那個竺夢安，要死死她一個，別拖著我老大。”
她後頭這句說得又急又恨，叫旁邊幾個人聽了，臉色都不太好看。
可誰也沒接。
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找到人。
人群呼啦一下散開，往山那邊去了。
院子裡忽然空下來。
空得連風聲都顯得大。
劉雪梅站在門口，腿都發軟，扶著門框才勉強站住，嘴裡還一遍遍念著：“別有事，別有事。”
賴蕙蘭站在她身後，手心全是汗。
她還想裝得鎮定些，可那點鎮定早撐不住了。
因為她心裡已經開始一遍遍冒出同一句話。
要是真出了事，她今天早上那一臉得意，就真的成笑話了。
另一邊。
山裡的路越往下，越難走。
竺夢安身上那根麻繩和布條擰出來的帶子，早把肩頭勒得發麻。
起先隻是疼，後來疼過了頭，反倒像不是自己的，隻剩一陣一陣的鈍感。
可這鈍感也沒讓她輕鬆多少，因為貫景平的分量還是實打實地壓在她身上，一步都少不了。
她得認路。
不僅要盯著前頭自己留下來的斷枝和石頭記號，還得留神腳邊那些藏在草底下的碎石和爛根。
更要緊的，是扶住身邊這個不斷往下沉的人。
貫景平燒得更厲害了。
剛離開那棵大樹時，他還能偶爾給她指一兩句路，可越往後，他聲音越少，呼吸卻越來越重。整個人像是被那股熱燒透了，額頭滾燙，壓在她肩側的那半邊身子也燙。
有時候他會忽然清醒一下。
那種清醒很短，像水麵上冒出來一口氣，還沒等人抓住，就又沉下去。
“放下我。”
這是他一路上說得最多的話。
聲音都啞了，還硬撐著。
“你歇會兒。”
“我自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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