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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夢安扶著貫景平的手往上提了提，硬把他快滑下去的胳膊重新帶回肩頭，咬著牙往前拖。
走過那一截斜坡，前頭又是一片碎石地。
石頭不大，藏在草根底下，踩上去總會動。
竺夢安試了一腳，覺得不穩，先把自己的身子往右側偏了點，用自己去擋貫景平往外倒的力。
這一偏，後腰那股酸疼立刻竄上來。
她臉白了下，額角的汗順著臉側往下滑，惹得人生出一身癢意。
可卻根本沒有多餘的手去擦。
前頭那道稍微亮一點的地方就在不遠處。
竺夢安記得那邊林子稀一點，地也平一點，隻要到了那兒，怎麼也能緩口氣。
可路偏偏就是根本作對。
竺夢安剛走進那片碎石地，左腳底下忽然一空。
不是踩空，是踩中的那塊石頭翻了。
竺夢安身子一歪，連帶著肩上的貫景平也跟著往下墜。
她心裡一緊，幾乎是本能地往旁邊撲，膝蓋重重磕在一塊突出來的硬石上。那一下磕得狠，她眼前都黑了一瞬，可手還死死抓著貫景平，沒讓他滾出去。
男人也被這一下驚醒了些。
“竺夢安，”他聲音低啞，帶著壓不住的喘，“鬆手。”
她跪在地上，膝蓋疼得厲害，褲料那塊本來就破了，這會兒肯定又蹭開了。
可她先顧不上自己，撐著石頭一點點起身，先把貫景平重新往自己這邊拖。
“我鬆了你就滾下去了。”
貫景平看著她沒說話。
離得太近了，他能看清她臉上的灰，額角的汗，還有嘴唇上被咬出來的那點發白。
這個女人明明已經快到頭了，偏偏眼神還撐著，像是隻要她不認，自己就不會倒。
他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到底沒說。
因為他說了也沒用。
她根本不會聽。
竺夢安重新站起來的時候，腿都在抖。
不是輕輕抖，是站穩了還能感覺到肌肉在發顫。
她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後背麻得像壓了塊鐵，手臂酸得提不起來，連呼吸都一陣一陣往胸口裡堵。
她其實已經看不太清前頭了。
樹影和草葉晃成一片，陽光從枝縫裡漏下來，刺得她眼睛發澀。隻剩一點模糊的方向感，知道自己得往那邊去，得順著那些被踩倒的草和折斷的枝繼續走。
不能停。
竺夢安甚至不敢停太久。
因為她太清楚自己現在的樣子。
真要坐下去緩個一時半刻，腿就會更軟，手也會更木，再起來隻會更難。到時候不光她起不來，貫景平也得跟著困在這兒。
所以她隻能往前。
一步，一步。
鞋底拖過濕土，發出沙沙的聲音。
貫景平的呼吸落在她耳後，沉，燙，還夾著發燒時壓不住的急促。
風從林子裡穿過去，帶著草木和潮土味，吹在臉上本該叫人清醒一點，可她腦子反而越來越沉。
竺夢安想起前世那座山。
那時候她也是這麼一步一步往外逃，鞋丟了一隻，腳底全是血，前頭什麼都看不清，卻還是不敢停。
因為一停，就會被抓回去。
那時候她是為了自己跑。
現在，她還是為了自己。
隻是身邊多了個人。
她要借著這個人、借著這個孩子、借著這點還沒握穩的機會往前走，她不能讓這一切斷在山裡。
她還沒活夠。
她也不想再被人像前世那樣，輕輕一推就掉進坑裡。
這股念頭拽著竺夢安，硬把她往前拖。
可人終究不是鐵打的。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她腳下忽然一軟，整個人幾乎往前栽。
這次連樹都沒抓住。
她眼前一陣發白，耳邊風聲一下遠了，連身邊人的分量都像瞬間壓成了一座山。
完了。
這是她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自己和貫景平一起摔下去，摔到哪兒算哪兒。
可就在這時，前頭林子裡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先是枝杈被砍開的聲音。
喀嚓一聲，又一聲。
緊接著，是人踩著草往這邊過來的雜亂腳步，伴著男人壓著嗓子的喊話。
“這邊再找找。”
“樹後看看。”
“景平。”
“老大。”
聲音一出來，竺夢安先是一驚。
她整個人本來就繃在最後一根線上，這一下，心口猛地縮了下。
第一反應甚至不是高興，是防備。
山裡不止有村裡人。
她前世太知道了，深山裡什麼人都可能有。真要撞上生人，她現在這個樣子，跑都跑不了。
可下一刻，又一道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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