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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夢安養傷的第一天，貫家院門就沒消停過。
天還沒到晌午，外頭已經來了兩撥人。
先是陳嬸和李家嫂子，一人拎著一小把雞蛋，一人端了碗熱騰騰的紅糖水，嘴裡都說著是來看人的，可腳剛邁進門，眼神先往東屋裡探。
劉雪梅難得沒像平時那樣拉著臉趕人。
她站在院裡，手裡還拿著個笤帚，嘴上仍舊硬著：“人剛醒，身上還虛著呢，你們說兩句就行，別吵著她。”
話聽著不算多熱絡，可比起從前那副恨不得把竺夢安踩進泥裡的樣子，已經是兩回事了。
陳嬸一聽，立馬順著往下接：“那肯定不能吵。雪梅嫂子，不是我說，你家這個兒媳婦，這回是真叫人刮目相看。”
李家嫂子也跟著點頭：“可不是。早先我還想著，這資本家小姐瞧著嬌，別說上山了，怕是扛個鋤頭都費勁，誰知道真碰上事，人家愣是沒丟下景平。”
“換成旁人，魂都嚇飛了。”
“那可不是，野豬啊，那是鬨著玩的東西。”
這幾句話一落，劉雪梅臉上那點壓著的得色就有點藏不住了。
她一輩子最好臉麵。
以前人家當著她麵不說，背過身去，誰不知道貫家這個新媳婦是資本家出身，細皮嫩肉，不會乾活，還是她小兒子扔在家裡的累贅。
她自己心裡也堵，堵得一見竺夢安就想挑刺。
可這兩天不一樣。
村裡人提起貫家，不再是“你家那個二兒媳嬌氣得很”，而是“你家那個二兒媳有膽子，關鍵時候頂得上”。
這話聽著，劉雪梅腰杆都直了點。
她把笤帚往牆邊一靠，嘴裡卻還要拿一下：“也是她命大，碰上這種事，誰能想到。再說了，她也是該的，景平是她大哥，哪能真丟下不管。”
陳嬸瞥她一眼，心裡跟明鏡似的，也不拆穿，隻笑：“你這話說得輕巧。真遇上那場麵，能不能站得住腳都兩說，別說還扶著個大男人從山裡走出來了。你家夢安，是個有心的。”
“對。”李家嫂子把碗往灶台邊一放，“人不光有心，膽子也正。王二柱媳婦回來都跟我說了，找到他們那會兒，夢安那手都磨爛了，肩頭還勒傷了，自己臉白得跟紙似的，還死撐著不肯先倒。嘖，那場麵，誰聽了不說一句仁義。”
這話聽得劉雪梅心口一熱。
她沒再接，嘴角卻往上動了動，轉身時還特意把東屋門簾掀開一點。
“你們要看就進去看一眼。人還虛著，別待太久。”
兩個婦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竺夢安半靠在炕頭，身上搭著件薄褂子，頭發鬆鬆挽著，臉色還是白，唇上也沒什麼血色。
她手上纏了白布，膝上也墊著一小塊軟布，人瞧著安安靜靜的，像風一吹就能倒。
竺夢安原本正低頭喝藥，聽見動靜，忙把碗放下，撐著身子想坐直些。
陳嬸一見她，聲音都放輕了：“哎喲，快別起來，躺著就行。”
“陳嬸，李嫂子，你們怎麼來了。”
她嗓子還有點啞，語氣也輕，像是真沒多少力氣。
李家嫂子趕緊擺手：“別動別動，我們就是來看看你。你這孩子，也是能乾，聽說你在山裡一整夜都沒丟下景平，了不得。”
竺夢安眼睫輕輕一顫，像是有點不自在。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捏了下被角，聲音很輕：“也沒什麼，那種時候，誰碰上了都不能不管。”
陳嬸在炕邊坐下，打量著她的臉色，“你有這份心，就比什麼都強。景平那孩子平時不愛說話，可到底是個實在人，你能在山裡守著他，他這份情也得記你一輩子。”
竺夢安心裡微微一動，麵上卻隻抿了下唇。
“我就是想著，不能把人丟那兒，”她停了停，又輕聲補了一句，“再說，大哥也是為了護著我，才傷得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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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嬸和李嫂子對視一眼，看她的眼神更軟了。
從前大家說她資本家小姐做派重，說到底，還是因為她漂亮、安靜，又不怎麼跟村裡人混在一處。
人一旦離得遠了，閒話自然多。
可現在不同。
她吃了苦，見了險，還把家裡長子的命護住了，再看她這副蒼白安靜的樣子，誰還好意思再往資本家小姐那幾個字上扯。
李家嫂子忍不住歎了句：“雪梅嫂子這回算是有福氣，家裡有個這樣的兒媳婦，關鍵時候真能頂門立戶。”
門外的劉雪梅聽見這句，耳朵都豎了起來，臉上也跟著泛了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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