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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夢安是被熱醒的。
她眼皮很重，睜開的時候，先看見的是發舊的帳頂。
灰白的布，邊角有些泛黃，頂上還有一小塊煙熏出來的痕跡。
竺夢安腦子慢慢清了。
她回來了。
她撐著手要起身，可卻高估了自己這副身子。
手才撐住炕麵，掌心包著的地方就先一陣抽疼。肩頭也跟著扯了一下。
竺夢安眼前微微發花，半個身子才抬起來，就朝旁邊一歪。
眼看就要栽下炕邊，一隻手先扶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穩，掌心很熱，幾乎一下就把她往回帶住了。
“別亂動。”
聲音很低，就在她身側。
竺夢安身子一僵，抬頭看了過去。
是貫景平。
屋裡光線比她剛睜眼時亮得多，窗紙透著白，想來已經不是大清早了。男人就坐在炕邊那把舊木椅上，離得不遠，伸過來的那隻手還扶著她小臂。
他也換了衣裳，不是山裡那身沾泥帶灰的舊衣，而是一件家常的深灰褂子，隻是臉色還是差，沒什麼血色，眉間也有些壓著的疲憊。右腿擺得直，人坐得穩，肩背卻能看出一點硬撐後的僵。
竺夢安看著他，呼吸有片刻停住。
不是因為沒見過，是因為從前每回見他，不是在院裡隔著一段距離，就是在夜裡，這樣大白天，屋裡靜著，門窗都關著，兩個人離得這樣近，反倒比夜裡更叫人沒處躲。
他也在看她。
四目撞上的那一刻，誰都沒先說話。
竺夢安心裡緊了一下。
最終，還是貫景平扶著她的那隻手就鬆了些，卻沒完全收回。
“你睡了快一天，”他先開了口，聲音還是低，帶點病後的啞，“高熱剛退，身上傷也上了藥，你這會兒起得太急，撐不住。”
竺夢安借著他手上的力，慢慢坐穩了些，後背靠住炕頭，這才覺得氣能喘勻一點。
她開口時，嗓子也有點乾：“我睡了一天？”
“差不多，”貫景平看她一眼，伸手把一旁桌上的搪瓷缸端過來，“先喝點水，溫的。”
竺夢安伸手去接。
手一抬，才更清楚地看見自己掌上纏了白布。
布條繞了兩圈，掌心和手背都包著，手指露在外頭，指節有些擦傷的紅痕，膝上想來也差不多，不然不會一動就疼。
貫景平低頭抿了一口水，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把那股乾澀壓下去一些。
貫景平看著她喝完，才繼續道：“村裡人把你我從山裡接回來時，你就燒上了。回來後一直昏睡，村醫來看過，說是受了涼，又脫了力，傷口還沾了泥，得先清理，手上、膝上、肩頭都包過了。”
“你呢？”竺夢安抬眼問他，聲音還有些啞，“你腿怎麼樣？”
貫景平頓了下。
“老樣子，扯著了，養兩天。”說完，又像是怕她不信，補了一句，“燒也退了。”
他語氣輕描淡寫，可竺夢安不傻。
山裡那一路，他燒成什麼樣，她是親手摸過的。現在能坐在這兒看著她，必然已經緩下來不少，可說完全沒事，她一個字都不信。
不過這會兒不是追問這個的時候。
她把搪瓷缸捧在手裡，指尖摩挲著缸沿，像是無意，實則把話題慢慢往自己想知道的方向帶。
“村裡人……怎麼找到咱們的？”
她問得很輕，像隻是剛醒，想起前頭那一遭，心裡後怕。
貫景平看著她，沒有立刻答。
屋裡靜了一會兒，隻聽得見院裡偶爾傳來的雞叫，還有遠些的說話聲。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王二柱在坡下看見野豬印子，心裡不踏實，回村喊了人上山找。順著痕跡找過來，就撞上了。”
“撞上時……是什麼樣？”竺夢安又問。
她問完，眼神落在自己手上，像是不敢看他，怕聽見什麼叫自己難堪的話。
“沒什麼樣。”貫景平說，“就是你一路扶著我，撐到人找來。你累狠了，人一鬆勁，就站不住了。”
竺夢安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下。
就這樣？
她低下頭，像是隻是聽了這番話，終於安穩了些。
“那媽那邊呢，”她輕聲問，“她……沒說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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