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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聲音不高，甚至有點啞，可就是這股不高不低的勁，越發顯得壓人。
屋裡一下靜了。
賴蕙蘭怔怔看著他，眼淚還掛著，胸口卻起伏得更厲害。
因為她忽然發現，竟沒法往下說了。
或者說，她自己心裡都沒底。
貫景平這個人，冷，硬，腿又不好，這些年她對他哪來多少真心。
可現在，這些東西被他一句句挑出來擺在她臉前，她就像光著身子站在冷風裡，想躲都沒地方躲。
羞惱到頭，人就容易發瘋。
賴蕙蘭忽然抹了把臉，眼睛紅得發狠：“那你呢？”
她死死盯著貫景平，聲音都變了調。
“我就想問你一句，貫景平，你這麼推我，這麼冷著我，到底是因為你真不能，還是因為你就是不想碰我？”
貫景平的下頜繃得很緊，眼神冷得像結了層霜。
他本不想跟她掰這些，可她話說到這份上，他也沒了耐心。
“我傷還沒好。”他開口，“你聽明白了沒有？不是今晚不能，是這陣子都不能。你現在鬨這一出，除了叫人煩，沒有別的用。”
賴蕙蘭眼神一顫。
她想繼續追問，可還沒來得及張口，貫景平已經截斷了她。
“出去。”
“以後沒我的話，不許再進我屋。”
賴蕙蘭手指攥得死緊，眼眶紅得厲害，眼淚卻像一時掉不下來了。
她站在那裡，半天沒動，像是還想再說什麼，嘴唇動了又動，最後卻隻剩下一口壓不下去的氣。
因為她看出來了。
貫景平不是嘴上說說。
他是真的厭她，厭到連多一句都不想講。
再鬨下去，也隻會把自己最後那點臉皮全扯爛。
屋裡安靜得人發慌。
窗外不知哪裡傳來一聲狗叫，很快又靜了。月光照在地上，把門邊那一小塊地方映得發白。
賴蕙蘭忽然覺得冷。
不是身上冷，是心口一陣一陣發空，像叫人挖掉了一塊。
她抬手胡亂抹了把臉，指尖抖得厲害。好半天，才咬著牙擠出一句。
“好。”
“好得很。”
她盯著貫景平，聲音發澀。
“你記住今天的話。”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
第二天一早，貫家院裡的氣氛就有點發悶。
老太太出了門，先咳了一聲，往灶房那邊看了一眼，嘴裡照舊帶著股挑刺的味道。
“火都點上了，粥還沒滾起來，你今兒動作倒慢。”
灶房裡傳來賴蕙蘭的聲音。
“昨兒晚上沒睡踏實，起來得急，手腳慢了點。”
若放以前，劉雪梅高低還得接兩句，比如說你哪天睡得踏實過，或者就你金貴。可今天她隻是嗯了一聲，沒繼續往下頂。
又過了一會兒，貫景平那屋的門開了。
竺夢安聽見動靜時，下意識側了下頭。
男人從屋裡出來，還是那身深灰褂子，腿腳看著比前兩天穩了些，可人卻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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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來後先洗了把臉，冷水潑在臉上，動作利落，也沒朝灶房那邊看。
賴蕙蘭正好端著粥從裡頭出來。
兩個人就在院中間撞了個正著。
若換前幾天，賴蕙蘭早該順著遞一句，問他腿還疼不疼，早上喝溫水了沒有。可今天她腳步隻頓了一下，隨即像什麼都沒看見，把碗往堂屋那邊送了過去。
貫景平也一樣。
他目光從她身上掠過去，跟掠過院裡那口破水缸沒什麼區別。
到了吃飯的時候，這股不對勁就更明顯了。
貫家那張舊方桌照舊擺在堂屋中間，桌上是玉米粥，一盤鹹菜，一碟炒青菜，還有兩個昨晚剩下的雜糧餅。飯菜不算多，可一家人夠吃。
劉雪梅坐在上首，賴蕙蘭坐她左手邊，貫景平坐在另一側。
竺夢安因為手上傷還沒好，動作不方便，起得又慢些，等她過去時，桌邊隻剩了一個靠裡的位置。她剛要坐，賴蕙蘭已經順手把那碗粥往她這邊推了一下。
“你手不方便，端穩些。”
聲音不高，甚至還算溫和。
劉雪梅抬眼看了她一下，臉色倒緩了點。
“這不就對了，都是一家人，平時說話做事收著點，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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