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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兩天，竺夢安手上的白布總算拆了。
掌心原先磨破的地方已經結了薄痂，邊緣有些發硬，膝蓋上的傷也收了口，走路不再一瘸一拐。
今天村裡女人約著上山采蘑菇。
前一晚下過一陣小雨，山裡潮，地氣一返，正是菌子冒頭的時候。
往年這種時候，竺夢安多半隻能在院裡聽人說，輪不上她。
可這回不一樣，陳嬸昨天下午就來了一趟，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喊她，問她傷好得怎麼樣，明早能不能跟著一道去。
竺夢安起先還頓了一下，後麵直接一口答應。
她當然明白，這點變化是因為什麼才來的，她也要抓住這點變化。
竺夢安把頭發挽起來，換了身便於走路的舊衣裳，衣角收得利索，又把前陣子晾乾的竹籃拿出來。
剛走到院裡，陳嬸就過來了，手裡拎著個小籃子，腳步快得很。
“你別光顧著帶筐。”陳嬸一眼看見她空著的另一隻手，立刻提醒，“草繩帶上，捆蘑菇省事。還有薄布，也裝一塊，碰上嫩的菌子，墊著放，不容易壓爛。”
竺夢安本來就不是蠢人。前世在山裡熬了那麼多年，野菜、草根、樹皮，她後頭都認過一些，隻是這輩子剛嫁進來，前頭裝慣了，沒人會往她會這些上頭想，現在有人肯教，她便順著學，既不顯得太生，也不露得太多。
“我記住了，”她聲音還是輕的，“進山了我要是拿不準，就先問嬸嬸嫂子。”
陳嬸滿意地點頭，“山裡東西多，能吃的能填肚子，不能吃的也能要命。頭一回去，別嫌麻煩。”
院門邊，貫景平正拿著斧頭柄檢查刀口。
男人腿上的傷養了幾天，走路已經穩了許多，他原本像是想說什麼，目光落到竺夢安手上時，停了停。
那雙手已經看不出前陣子血肉模糊的樣子，隻餘幾道淺淺的痂印，落在白淨的皮肉上，有點紮眼。
他看了兩息，到底沒說別的，隻沉聲開口：“跟著人走，別單獨亂拐。”
竺夢安正把草繩往籃側纏，聽見這句，動作微微頓住。
她心裡輕輕動了一下，麵上卻不顯，隻抬頭看了他一眼，乖順應了聲：“我知道了，大哥。”
頓了頓，她又補一句：“我不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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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景平沒再說話，隻看著她把籃子提起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才收回去。
一行人到山腳時，天色已經亮透了。
昨夜那陣雨沒下大，可山風帶著潮氣，撲在臉上涼絲絲的。坡下雜草葉尖上還壓著露水，腳一踩，褲腳邊就沾了一圈濕。
男人們走在前頭，手裡拿著柴刀、弓叉，有的還背了捆繩子。說是先探路，順便看看能不能撞見野雞野兔。
山裡東西多，來一趟誰都不願空著手回去，采蘑菇是正事，若再添點葷腥，更算賺著了。
女人們則三三兩兩跟在後麵，挎籃子的挎籃子，提布袋的提布袋，嘴上也沒閒著。
“昨兒我家老三又燒了半宿，身子燙得嚇人，灌了兩碗薑湯才算壓下去。”
“你那算啥，我家那口子更氣人，地裡出苗呢，他昨晚還窩炕上裝腰疼，叫他去扶壟都不動。”
“你男人偷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說得跟你家那個勤快似的，前幾天誰看見他蹲牆根抽旱煙來著。”
女人們說著說著就笑起來，笑完繼續彎腰撥草，翻葉子，看樹根邊和爛木頭底下有沒有剛冒出來的菌帽。
竺夢安起初還有些拘謹。
她跟在後頭，提著籃子，見誰蹲下她也跟著蹲，見誰撥開草根她也伸手去撥。
可林子裡的東西看著都差不多，濕葉、青苔、爛木頭，還有一叢一叢擠在一起的野草，稍不留神就分不清哪個能碰哪個不能碰。
竺夢安剛在一棵老樹根旁停下，李家嫂子就湊過來，拿手指給她點。
“你看，菌褶往下收得勻，杆子粗，帽子不發亮，這種多半能要。要是表皮滑得過頭，顏色又豔，就別拿。”
陳嬸也蹲下來，順手從地上扯了把野菜給她看。
“這是灰灰菜，嫩的時候能吃；這個是苦麻菜，焯了涼拌也行；你別光盯蘑菇，碰上野菜也順手掐兩把，回去能添個盤子。”
竺夢安聽得認真，手上照著學。
陳嬸見她認得快，還誇了一句：“你倒是會看，不像頭一回。”
竺夢安心裡一頓，臉上卻隻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笑。
“我就是記得快，真讓我自己分，還不敢亂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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