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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一朵。
是一大片。
一叢挨著一叢，密密匝匝地從腐木邊一路長到坡下。
大的撐開了傘，小的還鼓著圓頭，白的、灰的、淺黃的，擠在一塊兒，像是專門挑了個沒人來的角落，悄沒聲地冒了一地。
這種地方，一看就是少有人踏足。
土沒被踩實，葉子也堆得整，除了她剛撥開的這一塊，別處都還完整。
竺夢安心口一下熱了。
這麼一大片，夠她們這一行人裝上好幾籃子。要是弄回去，今晚家家鍋裡都能見鮮，說不準還能分出一些曬乾，留著後頭燉湯。
她下意識回頭，正想叫人。
可還沒張口，耳朵先動了一下。
風吹草葉，原本隻是沙沙響。可這會兒，不遠處靠坡下那邊，有一片草忽然晃得不太對。不是風一片片掠過去的晃，是有人壓著步子踩過去，帶出來的細碎動靜。
緊跟著，隱約有說話聲傳過來。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故意避著人。隔著樹和草，聽不清字，隻能分辨出不是山裡女人平常那種亮堂嗓門，也不像前頭那些男人提醒路的喊話。
竺夢安握著籃柄的手，慢慢緊了一下。
她沒立刻回頭叫人，隻屏住氣，朝那片草葉晃動的地方看了過去。
她先看見的是一截深藍色的褲腳，緊跟著，是一個背對著她站著的女人。
那身形，她再熟不過。
賴蕙蘭。
竺夢安眼皮輕輕一跳，整個人更低了些，借著前頭那截倒木和半人高的草，把自己藏嚴實。
賴蕙蘭站在那一小塊空地邊，肩膀繃得有些直，嘴唇也抿著。她像是怕被人撞見，站不了一會兒，就要回頭看一眼。
竺夢安心裡轉得飛快。
賴蕙蘭偷偷避開眾人，這個時間點來山上乾什麼？
正想著，右手邊的矮灌木忽然晃了一下。
下一刻，一個瘦高的男人從草後露出身形。
男人身上穿著件半舊褂子，褲腿沾著泥，頭發亂，臉也瘦，眼窩有點陷，走路時還習慣性往前探著脖子，像怕別人不注意，又像怕別人真看見。
竺夢安隻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
賴成福。
賴蕙蘭娘家的弟弟。
她指尖無聲地收緊，掌心壓住濕葉，泥水從葉脈裡擠出來，沾了她一手。
賴家人今天根本沒跟村裡這撥人上山。
不僅沒來，前兩天她還聽陳嬸提了一嘴，說賴成福這陣子總往鎮上晃，說是給人打短工，連家裡地都不怎麼下。
那他這會兒怎麼會出現在這兒，還偏偏挑了這麼個地方，像是早跟賴蕙蘭約好了。
賴成福剛一靠近，賴蕙蘭就先皺著眉，低低說了句什麼。聲音太小，叫草木和風揉碎了，竺夢安聽不清。
可她賴蕙蘭的神情明顯急躁，還帶著點壓不住的火氣。
賴成福也沒廢話，左右看了看，立刻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遞過去。
賴蕙蘭伸手接得很快，幾乎是一把抓過來的。
那布包不大，灰撲撲的，巴掌長短，外頭還用繩頭打了個結。
她接過去以後，先掂了一下，隨後飛快塞進自己衣襟裡。動作熟練得很，像不是頭一回乾這事。
竺夢安心口一點點沉下去。
姐弟私下遞東西，本身就不正常。
更何況是這樣躲著人。
可下一刻，賴成福又從袖口裡抽出一卷東西。
那東西卷得細，外頭像拿舊布裹了一層，也可能是紙，顏色發黃，邊角還翹著，看不太分明。賴成福把那東西遞過去時，手指攥得很緊，像是怕落地，也像怕叫人瞧見。
賴蕙蘭看見那卷東西，臉色一下更沉了。
她先沒接，而是低聲說了幾句，嘴唇開合得很快，眼裡還有點凶。
賴成福被她說得脖子一縮，回了兩句，手卻一直舉著，沒敢往回收。
竺夢安聽不清字，隻能從兩人的動作裡猜。
賴蕙蘭像是在催，賴成福像是在解釋。
隻見賴蕙蘭最終還是把那卷東西拿了過去。
她接的時候，動作比剛才更謹慎，先用手掌遮了一下，隨後飛快揣進腰間。
藏好以後，還下意識壓了壓衣角，像生怕露出一點邊。
“你……”賴成福張嘴，低低又說了句什麼。
這回竺夢安隱約聽見兩個字。
“快點。”
緊跟著，又像有“別拖”“盯著”之類的碎詞飄過來。
賴蕙蘭壓著聲罵了他一句，那語氣，跟平時在院裡陰陽怪氣不太一樣。
賴成福沒頂嘴，隻拿手在褲腿上蹭了蹭，臉色發虛，像是有點心虛，又像是惦記別的。
竺夢安看著兩人，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去不少念頭。
布包裡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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