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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那一下，賴蕙蘭的手根本不是去碰壺把。
她的動作很輕，像順手擦過，可那隻手分明在壺嘴邊停了半拍。若隻是試溫，不必遮得這麼嚴。
竺夢安站著沒動，指尖卻無聲收緊，臂彎裡的粗布衣裳都叫她捏出一道褶子。
賴蕙蘭已經轉過身，臉上帶著笑：“杵那兒做什麼，進來啊。天都要黑了，衣裳先擱屋裡去，一會兒該開飯了。”
她說得自然，眼角眉梢也穩，連聲音都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越是這樣，竺夢安心裡越發不踏實。
她嗯了一聲，慢慢走進去，把衣裳放到靠牆的竹凳上。視線像是不經意，在灶台邊那隻熱水壺上掃了一眼。
壺還是那隻舊壺，壺嘴有一小塊黑黃的水垢，木頭把手被火燎得有些發暗，和平時沒半點分別。
“夢安，把那邊碗拿過來。”賴蕙蘭抬了抬下巴。
竺夢安應了一聲，走過去拿碗。她離灶台更近了些，鼻尖除了聞到飯菜味，還聞到一股淡淡的苦氣，說不清是什麼，像藥，又像某種被熱氣熏出來的澀味。
很輕。
輕到下一瞬就散進油煙裡了。
她心裡一沉，麵上卻沒露，隻把碗一個個擺到案板邊，手指平穩，連呼吸都壓得很勻。
這會兒若多看一眼，多問一句，賴蕙蘭立刻就會起疑。
晚飯擺上桌時，天已經擦黑了。
貫家堂屋裡點了煤油燈，火苗不大，黃黃的一團，把桌上幾隻粗瓷碗照得發舊。劉雪梅坐在上首，先拿筷子敲了敲碗邊：“都愣著乾啥，吃啊，蘑菇湯放涼了就不鮮了。”
陳嬸今天送來一把豆角，賴蕙蘭拿它和蘑菇一塊炒了，又熬了一鍋稠一些的雜糧粥。飯菜不算精貴，可因為那鍋鮮菌湯，桌上倒比平時多了點熱氣。
貫景平最後一個進來，腿腳還是有些慢，但比前些天穩了不少。他坐下後沒說話，隻抬手端起碗。
賴蕙蘭眼風跟著他轉，嘴上卻像什麼都沒放在心上，隻低頭給劉雪梅添粥。
竺夢安坐在靠裡那側，正好能看見灶房門口那隻熱水壺。
飯前它還在灶邊擱著，這會兒已經被賴蕙蘭提進來了，放在堂屋角落的小木凳上。壺身還帶著熱，燈光照過去，外頭泛著一層油亮的光。
她看了一眼，心就往下墜一點。
壺已經端進堂屋了。
這就不是她隨便找個借口去灶房裡換掉那麼簡單的事了。
劉雪梅喝了口湯，砸吧了一下嘴：“今天這蘑菇倒是真鮮，明兒要是天還潤，再上山轉一趟去。”
“明兒怕是得晴了。”賴蕙蘭接話，給她夾了一筷子豆角，“不過後山那片陰地還能出點東西，實在不行我去看看。”
她說話時不緊不慢，像前兩日一樣，一副安安分分過日子的樣。
若不是竺夢安親眼看見，誰會想到她心裡打著別的主意。
竺夢安捏著筷子，心裡轉得很快。
現在過去把壺換了，顯眼。
讓她端水，她可以順手碰壺，但隻要一拿起來，賴蕙蘭一定會盯著。若是壺裡真有東西，她隻需一句“我來”，就能把她的手擋回去。
或者她故意打翻。
可打翻之後呢。
劉雪梅第一個就會罵，罵她笨手笨腳。賴蕙蘭再順勢委屈兩句，說自己好心燒的熱水，全叫她糟蹋了，那她就成了平白找事的人。
最要緊的是，打翻一次，隻能擋這一次。
賴蕙蘭若真存了那種心思，今晚不成，明晚後晚總會再找機會。
她必須先弄清楚，那壺裡到底是什麼，賴蕙蘭又到底想乾什麼。
可這個弄清楚的代價，偏偏不是她能輕易擔得起的。
竺夢安低頭喝了口粥，熱氣撲到臉上，她卻嘗不出味。
前世她吃過很多藥。
有的是讓人發暈的，有的是吃了心口燒得慌的，還有的是剛咽下去不久，人就犯困，眼皮重得抬不起來。那時候她年紀小，反抗不了，隻能硬挨。久而久之，倒也知道一些藥性發作的樣子。
若賴蕙蘭下的是立時見效的藥，那貫景平今夜喝下去，撐不過一個時辰就會有反應。到時候她隻要借著照顧的名頭進屋，就什麼都來得及。
若是慢慢起效的，那她反而不會這麼急。
她今日在灶房那一下太險了，像是生怕錯過今晚。
想到這裡，竺夢安手裡的勺子輕輕碰了下碗沿，發出一聲脆響。
貫景平抬眼看了她一眼。
“手還疼？”
他聲音不高，可桌上幾個人都聽見了。
劉雪梅也轉過頭：“是不是又裂了。我都說了叫你少碰涼水。”
竺夢安順勢把手收了收，聲音很輕：“沒事，就是剛才使勁大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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