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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一出口，桌上幾個人都看向她。
賴蕙蘭先笑了：“我剛刷過的新壺，裡頭也是現燒的，乾淨著呢。你手還傷著，就別折騰了。”
她說完，看似自然地把壺把往自己那邊帶了一下，像隻是怕竺夢安伸手碰著燙。
可那一下動作，分明帶著防備。
竺夢安看在眼裡，心更冷。
劉雪梅也跟著道：“你坐著吃你的，哪來這麼多事。她都燒好了，你還非得再跑一趟乾什麼。”
竺夢安隻能把那句“我去吧”咽回去，低聲應了一句：“我怕燙手。”
“燙什麼燙。”劉雪梅不耐煩，“又不是叫你提。”
桌下，竺夢安的手悄悄攥緊了衣角。
賴蕙蘭還在笑，笑得溫溫的：“你要真不放心，回頭等景平屋裡水涼了，你再給添。”
這話聽著像是給她台階，實則把後路也堵了。
水涼了再添。
那時候該入口的，恐怕早入口了。
飯終於吃完。
劉雪梅先起身去後院看雞，賴蕙蘭麻利地收碗，貫景平拎起那隻熱水壺，轉身往自己屋走。
竺夢安看著他的背影，差點站起來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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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剛一動，賴蕙蘭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回頭叫了她一聲：“夢安，鍋裡還有湯，你幫我把盆遞過來。”
她腳步生生停住。
隻這一瞬的工夫，貫景平已經進屋了。
那扇門輕輕合上，像把竺夢安胸口那點僥幸也一並關了進去。
灶房裡鍋碗碰撞，熱水咕嘟，油煙和蒸汽一齊往上湧。
竺夢安把盆遞過去，心卻半點不在這兒。
她現在能做的，隻有等。
等那壺水有沒有被喝，等貫景平會不會有反應，等賴蕙蘭今晚到底會不會動。
可這每一樣，都讓人心裡發緊。
“你怎麼魂不守舍的。”賴蕙蘭瞥了她一眼，語氣很淡，“累了？”
“沒有。”竺夢安低頭拿過抹布，“就是手有點酸。”
“那你去歇著吧，這兒我來收。”
“沒事，我幫你擦桌子。”
她說完，不等賴蕙蘭再開口，就拿著抹布去堂屋。
她必須留在外頭。
留得越久越好。
桌上的湯漬還溫著，油星在燈下泛著亮。竺夢安擦得很慢，一張舊方桌來來回回抹了三遍，連桌角縫裡的菜葉都拿指甲摳出來。
賴蕙蘭在灶房刷碗，碗碰水盆的聲音平平穩穩，不急不躁。
這種安靜最磨人。
若她今晚就打算做什麼，這會兒不是該心浮氣躁嗎。不是該盯著天色，盯著屋裡人什麼時候睡下嗎。
可她偏偏沉得住。
像心裡一點不急。
竺夢安越擦越慢，腦子裡一遍遍過那天山裡的事，過灶房裡那一瞬，又過剛才飯桌上那隻被送進屋的水壺。
不會錯。
她不可能看錯。
“桌子都快叫你擦掉層皮了。”劉雪梅從後院回來，見她還在那兒磨蹭，忍不住說了一句。
竺夢安收了手：“剛才湯撒了，我怕粘。”
“成了成了，早點收拾完睡去。”劉雪梅一邊往屋裡走，一邊打了個哈欠，“這幾天也不知道咋的，老覺得困。”
這話讓竺夢安心口微微一動。
困。
是累，還是別的。
她下意識朝灶房看了一眼。賴蕙蘭正把最後一個碗立到灶台邊，神色平靜，像沒聽見這句話。
“媽，你前幾天忙得多，累著了。”她接了一句，“今晚早點睡，明兒早飯我來弄。”
劉雪梅一聽這話，心裡舒坦不少：“你倒是會說。行，明早你早點起。”
“知道。”
她答得又輕又順。
竺夢安看著她，後背一點點發涼。
一個打定主意要做壞事的人，忽然這麼周全，反倒比平時鬨騰著更叫人發毛。
灶房收拾完時，夜已經深了些。
賴蕙蘭比往常還早回了屋，進門前還特意把門板輕輕帶上，沒鬨出半點聲響。像是真累了，想安安靜靜睡一覺。
劉雪梅也回了自己屋。
院子裡很快安靜下來，隻剩風吹過牆頭時帶起的一點細響，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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