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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貫景平平時呼吸很穩，哪怕腿疼，最多也隻是悶著，不會出這種聲。
這會兒卻像是喉嚨裡壓著火，中間還夾著兩聲很低的喘，像是想忍，忍不住，又硬壓回去。
屋裡沒點燈，隻有窗紙透進一點灰白月色。
就這點光，足夠她看清賴蕙蘭已經靠到了炕邊。
她彎著身，半坐半伏，動作放得很輕，聲音也壓得軟，跟白日裡那副陰陽怪氣完全不是一個人。
“景平，是我。”
“你別怕。”
“你是不是難受，我來照顧你。”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碰貫景平的肩。
炕上的男人明顯躲了一下。
可藥效太強，那隻手剛抬起一點，又重重落了回去。
賴蕙蘭見狀，反倒更往前湊了些。
“你別撐了。”
“我是你媳婦，這種時候不該我照顧你，還能是誰。”
她這幾句話，說得像今晚這一場，不是算計。
竺夢安站在門外，掌心已經濕了。
她不能再等了。
再看下去，真就晚了。
竺夢安牙根咬緊，身子一點點往後退。
夜裡灶房沒上門閂，隻是虛掩著。
她推開一條縫鑽進去，裡頭一股白日裡剩下的飯菜味和柴火味撲出來，悶得人胸口發緊。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一點，照出灶台邊幾個粗瓷碗的輪廓。
竺夢安沒耽擱，先去摸水缸。
缸邊擺著半個舊葫蘆瓢，裡頭剩了半瓢涼水。
是白天洗菜後舀出來放那兒的，沒倒，水涼得很，指尖一碰都發麻。
她一把拿起來，放到灶台邊。
接著又去翻角落。
厚布不難找，裝糧袋的舊布頭就在柴堆旁邊，粗，厚，還帶著點灰。她抓起來抖了兩下，選了塊巴掌大的，能捂嘴，也夠結實。
最後是木槌。
搗蒜用的小木槌就擱在石臼旁，頭圓，手柄短，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平時拿來砸蒜泥正好，可真要往人後腦勺上來一下，輕重就難說了。
竺夢安手指收緊，心裡一下繃住。
她不是沒打過人。
前世逃命那幾年，誰真撲上來，她也抄過棍子，摸過磚。
可那會兒是自己活不下去，不打就得死。
現在不一樣。眼前是賴蕙蘭，是個活生生的人。
她要真一槌子下去，打重了怎麼辦，出了血怎麼辦，明天又怎麼收場。
可她要是不打，她懷孩子的計劃就要落空了。
竺夢安站在黑裡，胸口起伏得厲害，腦子倒是越來越清。
先用布堵，再用涼水，再趁她慌的時候從後頭敲肩頸或者耳後。人隻要一暈，後麵就有轉圜。
竺夢安以前見過山裡婆子收拾發瘋的牲口，也是先蒙眼，叫它亂一亂，再趁機下手。
人有時候比牲口還一樣。
竺夢安把布往手腕上一繞，木槌塞進後腰，另一隻手端起那半瓢涼水，轉身就往外走。
夜風一吹，她後背全是涼的。
前世那些最難熬的時候，她也不是天生就敢。是被逼到沒路，才知道人真的急起來，腦子會自己給自己找活路。
她現在就是這樣。
竺夢安重新摸到門邊時，裡頭的聲音比剛才更亂了些。
賴蕙蘭已經坐上了炕沿。
“景平，你別推我。”
“你這樣忍著有什麼用，你難受，我也心疼。”
“咱們本來就是夫妻，你怕什麼。”
她嘴裡一聲聲哄著，手上卻沒停。先去碰他的胸口，又去摸他的手，像是要把那點最後的抗拒一點點磨掉。
貫景平的聲音終於低低出來了一句。
“滾。”
就一個字。
比平時更啞，更沉，像砂紙磨過嗓子。
可再冷的字，到了這會兒都顯得沒多少力。
賴蕙蘭卻像沒聽見，甚至還帶了點委屈：“你都這樣了，還嘴硬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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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媳婦。”
“你不碰我，難不成還要便宜別人？”
最後那句一出來，竺夢安眼皮猛地一跳。
屋裡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手撞到了炕邊。
竺夢安順著門縫看進去，隻見貫景平像是憑最後一口清醒，猛地抬手把人往外擋了一下。動作不算大，可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是硬撐出來的了。
賴蕙蘭被推得晃了晃，緊接著又撲回去，聲音裡那點軟開始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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