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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黑著，窗紙外頭隻透進一點發白的月色，照得炕沿和桌角都灰蒙蒙的。她沒立刻起身，先屏住呼吸聽了一會兒。
院裡很靜。
雞窩那邊沒聲，東屋外也沒人走動，說明劉雪梅沒醒。
風從牆頭掠過去，吹得晾衣繩輕輕碰了下竹竿，細細的一聲，又沒了。
緊跟著，外頭傳來很輕的腳步。
軟底鞋踩在院地上，不重，帶著一點壓著聲的急。
竺夢安眼皮微微一動，心裡那根線立刻繃緊了。
來了。
她這幾日盯賴蕙蘭盯得不算太死，至少明麵上看不出來。
白天洗菜時，她會順手往院門口看兩眼，瞧有沒有生人來。去井邊打水，她會故意多待一會兒，聽旁邊幾個婦人閒扯，順便看賴蕙蘭是不是借口出來碰什麼人。傍晚喂雞，她也會掐著時辰，看賴蕙蘭會不會說一句去借鹽、借針線，或者上誰家串門。
可這幾天，賴蕙蘭穩得很。
但竺夢安從來不信這種巧。
越是沒動靜，越說明對方在挑時候。
竺夢安把被子輕輕掀開，下了炕。先把鞋提在手裡，赤腳踩在地上，腳底一陣涼，人也跟著更清醒了些。她走到門邊，一點點把門閂往回撥，動作慢得幾乎看不出來。
門開了一條縫。
月光從縫裡落進來，正好照見院子裡那道影子。
賴蕙蘭披著深色外衣，頭發簡單挽著，走得很輕。她先在院中間停了一下，像是在聽四周有沒有動靜，隨後就貼著牆根往後頭去。
不是去灶房。
也不是去茅房。
她走的方向，是院後那條小道。
竺夢安眼底沉了沉。
她沒耽擱，穿上鞋便跟了出去，反手把門虛虛帶上。沒關嚴，跟平時夜裡起夜順手帶門差不多，不會叫人一眼看出異樣。
院後的土路白天走的人不多，夜裡更靜。
一邊是人家後院堆著的柴垛，一邊是低矮的土牆和枯草。
賴蕙蘭走在前麵，背影不算快，但很穩，顯然是認路的。
竺夢安沒敢跟太近。
這種夜路，最怕的不是黑，是靜。人一靜下來，鞋底磨土的聲音、衣角擦牆的聲音，甚至呼吸重一點，都能叫前頭的人察覺。
她和賴蕙蘭之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近了，容易露。
遠了，轉個彎就可能跟丟。
竺夢安把步子放得極輕，眼睛也沒離開前頭那道影子。每次賴蕙蘭一拐彎，她就先停一下，等看見對方繼續往前走，自己才跟上去。
風吹過來，夾著土腥氣和夜裡草木返潮後的濕氣。
她鼻尖有點涼，手指也慢慢發冷，可心裡那股勁卻越來越定。
賴蕙蘭不是臨時起意。
這一點，走出院後的第三個彎時，竺夢安就已經能確定了。
若隻是夜裡睡不著，出來透口氣，不會走得這麼直，也不會一路連頭都不回。更不會繞開村裡常走的大路，專挑後頭這條偏路走。
這條路白天都少有人走，夜裡更沒人會往這邊來。
她是故意避人的。
竺夢安慢慢吸了口氣，腳下踩過一小片碎土，鞋底發出輕輕一聲擦響。她立刻停住，身子往旁邊一偏，貼到一麵土牆後頭。
前麵那道影子也在這時停了。
賴蕙蘭站在路口，像是聽見了什麼，回頭望了一眼。
竺夢安一動不動。
連呼吸都壓住了。
這種躲藏的動作竺夢安已經很熟悉了。
她前世在山裡躲人，草叢裡一趴就是半夜，蚊蟲叮得滿身都是包，也不敢抬手拍一下。
現在這種跟蹤，對她來說不算陌生。
隻是這一世身體嬌，夜裡涼，腳底踩在地上沒多久就有些發麻。
過了一會兒，賴蕙蘭像是沒發現什麼，轉回頭，又往前走了。
竺夢安這才從牆後出來，繼續跟。
村後頭有一片沒人住的空地，邊上堆著幾家廢棄的柴草和破瓦，平日裡小孩都不往這兒鑽，嫌臟，也嫌晦氣。空地再過去，就是村口偏出去的那一小段老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老路邊有兩棵歪脖子樹，樹下是一塊半塌的土坡，坡底下雜草長得高。白天都陰，夜裡更黑。
賴蕙蘭走到那兒，腳步慢了下來。
竺夢安心裡一跳，立刻放輕了步子，借著旁邊那堆舊柴垛掩住身形，隻露出半隻眼去看。
賴蕙蘭沒有再往前走。
她停在歪脖子樹下，往樹後那片陰影裡站了站，整個人幾乎被暗處吞進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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