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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早上的事過去後，貫家院裡像是突然換了股風。
賴蕙蘭的地位直線上升。
飯桌上，這種感覺最明顯。
晌午，堂屋裡照舊擺著那張舊方桌。
桌上是一盆玉米麵糊糊，一碟炒蘿卜絲，還有一碗前一天剩下的菌子湯。
劉雪梅坐上首，賴蕙蘭挨著她，竺夢安坐靠裡那邊，貫景平最後進門，在老位置坐下。
他坐下後，照舊不多話。
賴蕙蘭像是早準備好了，抬手夾了一筷子蘿卜絲，放到他碗邊。
“這個炒得嫩，你嘗嘗。”
貫景平連眼皮都沒抬，自己伸筷子去夾了碟子另一頭的鹹菜。
那一筷子蘿卜絲就那麼孤零零搭在碗沿邊，誰也沒碰。
賴蕙蘭手指停了一下。
很短。
若不是竺夢安一直留心，幾乎看不出來。
也就那一下，她嘴角的笑差點沒掛住。可她很快又把手收了回去，像剛才那一下不過是順手，沒什麼要緊。
劉雪梅沒覺得不對，還念叨一句：“景平你也真是，人家給你夾了，你就吃唄。”
貫景平這才淡淡開口：“我自己有手。”
一句話，桌上靜了兩瞬。
賴蕙蘭臉上那點笑，明顯僵了一下。
她低頭喝了口糊糊，沒再接話。
劉雪梅皺了皺眉，想說他兩句，可看他那張冷臉，到底還是忍住了，隻拿筷子敲了下桌邊：“一家人吃飯，少擺臉子。”
貫景平沒吭聲。
竺夢安低著頭，把碗裡那口粥慢慢咽下去。
她心裡一點點發沉。
若真是和好了，男人再冷，也不該冷成這樣。
尤其是那晚之後。
下午，村醫過來換藥。
貫景平腿上的舊傷那次進山又扯到了，這些天雖好些了，可藥還得接著抹。村醫來得勤，每回來都順手把藥油留下，讓家裡人照著揉開。
劉雪梅這幾天腿腳也酸，聽村醫念完用法，就把藥瓶往賴蕙蘭手裡一塞。
“你記著，晚上給景平抹上。”
賴蕙蘭接得很快，嘴裡答應得也利索：“我知道。”
她說這話時，眼裡甚至閃過一絲壓不住的亮。
可到了晚上，那點亮又滅了。
飯後，貫景平坐在院裡磨柴刀，等天再黑一點才回屋。
賴蕙蘭把藥瓶攥在手裡，跟過去時，人還是軟的。
“藥放這兒了。”她站在門邊，聲音低下去，“你腿不是還酸，我給你揉揉吧。”
貫景平正坐在炕邊脫鞋，聞言頭都沒抬。
“不用。”
“村醫說了，得揉開才——”
“我自己來。”
他打斷得很乾脆。
屋裡沒旁人，門邊卻還透著院裡的光。
賴蕙蘭站著，手裡那瓶藥一下顯得多餘。
她嘴唇動了動，像還想再說什麼，可男人已經把藥接過去，隨手放到了炕沿，擺明了不想再多聽。
賴蕙蘭臉上那層軟意，一點點繃住。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最後還是扯出個笑。
“那我去給你打熱水。”
“嗯。”
還是隻有一個字。
她轉身出去時，背影都比進來時硬了些。
這一幕正好落進竺夢安眼裡。
她那會兒在灶房裡收碗，聽見動靜，隔著半開的門往外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心裡卻又往下定了一層。
這倆人的關係根本就沒有緩和，反而更像是賴蕙蘭上趕著。
第二天更明顯。
早上趕集的人從村口過，賴蕙蘭特意把貫景平那件外褂洗了，搭到院裡最顯眼的繩上。劉雪梅看見了，滿意得很，衝著來借簸箕的鄰居就笑：“她如今倒是真知道疼人了。”
鄰居也順著誇：“那是該的。夫妻嘛，熱乎起來，日子才有奔頭。”
賴蕙蘭站在井邊擰衣裳，臉低著，耳朵尖卻紅了紅，裝得很像回事。
可沒過多久，貫景平從屋裡出來，抬眼看見那件外褂，眉頭就皺了。
“誰讓你動我衣裳的。”
院裡一下靜了靜。
賴蕙蘭手裡的水還在往下滴，聞言先愣了下，像沒想到他會當著人問這個。她馬上又緩過來，低聲說：“我看你那件臟了，就一並洗了。”
“以後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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