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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雪梅剛睜開眼，就聽到一陣低低的啜泣聲。
那屋門板哐當一聲推開，老太太披著外褂，鞋都沒穿穩，趿拉著往外衝，嘴裡先罵起來：“一大清早嚎什麼喪，作什麼妖！”
竺夢安聽到的動靜後，也趕忙出了房門跟了過來。
賴蕙蘭正站在炕邊，像是剛慌慌張張從炕上下來。
她頭發散著，發尾亂糟糟貼在頸邊，衣襟也沒攏整齊，領口歪著，鎖骨那一片還露著。她臉白裡透著紅，眼神亂，手也不知道往哪兒放，像羞，又像慌。
貫景平坐在炕裡，背靠著牆，臉色沉得厲害。
他剛醒，頭裡的鈍痛還一陣陣往上頂，昨夜那些碎掉的畫麵也還沒拚清。可眼前這一切卻都實實在在擺著，不給他留半點回旋。
劉雪梅本來還繃著一張臉，眼睛在屋裡一掃，腳步先停住了。
她先看見炕上的貫景平，又看見賴蕙蘭那副樣子，脖頸上更是隱隱約約透著幾點紅痕。
劉雪梅整個人一下就定在原地。
她剛才衝過來時，心裡全是火，準備進門先把人罵一頓，罵她大清早瞎嚷嚷。可這會兒，那股火像被誰一下掐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腳底板直衝上來的喜。
不是一點點喜，是一下把她腦子都砸懵的那種。
她盼了多久了。
盼貫景平這個屋裡有點人氣，盼賴蕙蘭別再跟人隔著，盼著盼著，連孫子的影都快在她腦子裡生出來了。
可前些年兩人鬨得冷，後來更是分屋睡，她嘴上再怎麼罵，心裡也知道這事懸。
誰能想到，一覺醒來，竟叫她撞上這一幕。
劉雪梅愣過之後，嘴角就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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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頓時哎呀了一聲，幾步上去扶住她，臉上的喜都快兜不住了。
“好啊！”劉雪梅嘴裡連聲說，“這是好事啊！”
她說著，還往賴蕙蘭肩上拍了兩下，語氣是少有的和氣：“既然你們都和好了，怎麼大早上還哭哭啼啼的？”
賴蕙蘭被她扶著，人還是僵的。
隻能順著劉雪梅的話，低頭咬住唇，一副又羞又亂的模樣。
這模樣落在劉雪梅眼裡，更像了。
小媳婦清早被婆婆發現這種事，能不慌，能不害臊嗎？
再看她衣裳亂著，脖子那一塊還留了印，老太太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這要是一發就中，說不定兩三個月後就能有喜事發生了！
劉雪梅把她往炕邊扶：“行了行了，別站著了，先坐下。看你這模樣都累，今天就多謝一會兒吧。”
她嘴裡絮絮叨叨，聲音都比平時軟不少：“娘跟你說，這種事有什麼好臊的，夫妻過日子，本來就得這樣。你昨夜怎麼也不吭一聲，早知道你們終於過到一處去了，娘高興都來不及。”
賴蕙蘭臉上的熱一陣陣往上翻。
有一半是裝的，有一半卻是真的。昨夜她自己做了什麼，她心裡明白。
賴蕙蘭下意識抬頭，往貫景平那邊看了一眼。
男人從頭到尾沒說話。
他坐在炕裡，眉頭一直壓著，臉色比剛醒時還沉。
那種沉不是被人撞見圓房後的不自在，也不是順水推舟的默認，反倒更像腦子裡有什麼地方死死卡著，怎麼都順不過去，甚至心裡莫名有點煩躁。
劉雪梅這會兒正高興，壓根顧不上他那點神色，隻當男人臉皮薄，不好意思在家裡人跟前應這個。
“景平，你也是。”她轉頭念了句，嘴上像罵，語氣卻透著喜，“你們都成親多久了，還沒有動靜，早這麼和好親熱，娘何至於一直抱不上孫子！”
貫景平抬了下眼，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
他頭裡還在疼，昨夜那些記憶翻來覆去，怎麼都拚不攏。可有一點卻越來越清楚。
不對。
哪兒都不對。
賴蕙蘭臉色慌張，不像是被家裡人發現男女情事的模樣，而像是她自己也沒料到會有這一下。還有她那張臉，慌得過了頭，甚至不太像個終於達成心願的人。
而更讓他心裡發沉的，是昨夜那點殘存的感覺。
那靠近自己的人，那股貼過來的溫熱，還有耳邊極輕的一聲“是我”。
他明明記得。
那個人身上的香氣雖然和賴蕙蘭身上的一樣，甚至就連事實現在都已經癱在了他的麵前，但不知道為什麼，貫景平心裡就是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那個人不是賴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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