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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嚴，不會出去亂說。最要緊的是，他心裡有你，隻要你肯點個頭，他多半巴不得。你到時候隻管找個穩妥時候，把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事後該咋過還咋過。”
賴成福頓了頓，眼珠子一轉，聲音裡多了點算計。
“等真揣上了，你就往貫景平頭上一安。誰會懷疑？你本來就是他媳婦，前頭又鬨出那一遭，家裡人都認定你倆成了事。肚子一大起來，劉雪梅隻會高興，貫家也隻會認，到那時候，你想在這個家站穩腳跟，不就穩了。”
柴垛後頭，竺夢安呼吸放得更輕。
她蹲得久了，腿有點麻，可人一動沒動。
吳三順。
這名字她有印象。
村裡一個悶葫蘆似的男人，三十來歲，家裡窮，話不多，平時在地裡或者山腳給人搭把手換工分，見了人總低著頭。
前陣子她去井邊打水時，還聽人提過一句，說吳三順這些年一直沒娶上，不是家底太薄，就是眼光古怪。
那時候她沒往心裡去。
現在一聽，才知道這裡頭原來還纏著舊賬。
前頭，賴蕙蘭總算回過神來。
她眼皮狠狠跳了兩下，抬手就朝賴成福肩膀上搡過去。
“你閉嘴。”
她這一把推得不輕，賴成福踉蹌了半步，差點踩進旁邊的草坑裡。
“你是真不要臉了是不是？”賴蕙蘭壓著聲音罵，臉色難看得厲害，“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那是你姐，你把我當什麼了。”
賴成福被她推了一下，先是惱，隨即又壓下去。
“你跟我裝什麼清高。”他拍了拍肩上的土，聲音也沉下來，“都到這份上了，還分什麼要臉不要臉。要臉能還債？你現在這樣不上不下，裝給誰看。”
賴蕙蘭胸口一起一伏，像是氣得發狠。
“我再怎麼著，也輪不到你給我出這種餿主意。”
“餿主意？”賴成福嗤了一聲，“我這是給你找活路。你自己不也明白嗎，光指著貫景平，你等到猴年馬月去。他現在防你跟防賊似的，你想靠近都難，更別說懷孩子，你不換條路，拿什麼填家裡那個窟窿。”
這一句像針，直直紮到賴蕙蘭心口上。
她罵人的話頓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她當然知道現在最難的不是怎麼圓前頭那場戲，是後頭怎麼把肚子弄大。
她已經在貫家把姿態放到最低了。
做飯，洗衣，端茶，送藥，連劉雪梅挑刺，她都忍著。她不是天生能忍的人，可她沒法子。前頭那場戲已經搭起來了，她隻能接著往下唱。
可這幾天下來，她心裡也越來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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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景平根本沒鬆口。
不光沒鬆，反倒像更煩她了。
這種煩，不是男人跟媳婦賭氣那種煩，是實打實的不願意碰，不願意靠近，甚至多看一眼都嫌礙事。
若一直這樣，她還怎麼懷。
懷不上，前頭那一夜就隻是空熱鬨一場。
劉雪梅現在是高興，可高興能撐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三個月？等日子一長，肚子沒動靜，老太太那雙眼睛一準又要盯回來。到時候別說幫她，怕是頭一個罵她沒用。
賴蕙蘭指尖一點點發涼。
也正因為她心裡早有這層急，這會兒賴成福的話才更像毒。
不是因為太荒唐。
是因為太像條路了。
她越明白這一點，臉上的怒意就越壓不住。
“吳三順。”她像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你讓我去找他？”
“有啥不行。”賴成福看著她，聲音低低的，“你倆從前又不是沒那點意思。小時候一塊長大，他看你看得眼睛都直。後來要不是爹娘嫌他家窮，非把你往貫家送，你現在說不定都跟他過上了。”
“你放屁。”
賴蕙蘭終於沒忍住，抬手就要往他臉上扇。
可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舍不得。
是她忽然想起這是在村外，半夜，四周黑漆漆的，誰知道附近有沒有人走動，有沒有誰起夜路過。她這一巴掌扇實了，響聲出去，明兒天不亮這事就能在村裡傳出味兒。
她指尖發顫，最終隻是把手狠狠收了回來。
緊接著，她第一反應不是再罵，而是猛地轉頭，朝四下看了一圈。
老槐樹後黑黢黢的，土坡下全是草，風一吹，沙沙地晃。
她看得很快，眼神卻繃得厲害，像生怕真從哪片黑裡看見一雙眼。
柴垛後頭，竺夢安早在她轉頭前就把身子壓得更低，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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