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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當我不想？”
賴蕙蘭這句話壓得很低，尾音都發緊。
她站在樹下，手指把衣角擰得死死的，像是再用點勁，布都能叫她扯破。
“他不願意讓我靠近，我還能咋辦，硬往上撲？真把他惹急了，誰承擔得了後果？！”
賴成福皺著眉，像是還沒想通，嘴裡嘟囔一句：“不就是個男人，哄兩句能有多難。”
“你說得輕巧。”賴蕙蘭抬起頭，眼裡都是火，“你去哄一個給我看看。你以為他是村裡那些沒見過女人的愣頭青，遞個笑臉就能勾過去？他要真是那樣，我至於熬成這樣？”
夜風從坡底下卷上來，吹得草葉嘩啦輕響。
她心裡那股氣像是越壓越高，到了這會兒總算找著口子，話一開頭就刹不住了。
“你老說我沒把事辦利索，可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在貫家過的是什麼日子？”她聲音壓著，字卻咬得重，“前頭那一鬨，劉雪梅是高興了兩天，嘴上也好聽了點，可那都是衝著孫子去的，不是衝我。我要是真懷不上，你看她翻臉快不快。”
賴成福還想插嘴，賴蕙蘭沒給他這個空。
“還有娘家那邊。”她往前一步，聲音更低了，“你別跟我裝不知道。咱家欠的那筆錢，現在是一天一催。上個月你還說能緩，結果呢？催債的都找到家門口了。娘在我跟前哭，爹板著臉不吭聲，最後全衝我來，說我嫁進了貫家，說我有婆家，說我男人有補貼，說我不幫著填窟窿，就是白養我一場。”
她說到這兒，喉嚨像是堵住了，停了一下。
賴成福臉色變了變，聲音也低下去：“那不是實在沒法子了。”
“沒法子？”賴蕙蘭冷笑一聲，“沒法子就來逼我？我拿什麼替你們還？！”
她越說越急，胸口起伏得厲害，手指都在發抖。
“我現在兩頭都不是人！娘家盯著我要錢，婆家盯著我要孩子。我要是拿不出東西來，娘家說我沒本事，婆家說我是個不下蛋的雞，誰都能踩我一腳！”
柴垛後頭，竺夢安蹲得很穩，後背卻一點點發涼。
她原先隻當賴蕙蘭是貪，是想搶風頭，想把貫家這點家底抓在自己手裡。現在聽到這兒，才知道裡頭還纏著另一根繩。
債。
不是一兩句嘴上催催的債，是已經逼到門口、能把人拖下水的債。
可就算這樣，竺夢安心裡也沒鬆半分。
人被逼急了會發狠，這是常理。可賴蕙蘭發狠，不是隻想活，她是想踩著別人活。
前頭，賴成福像是也有些心虛，張了張嘴，聲音比方才弱了一點。
“那你到底怎麼打算的，你總得給我句準話。家裡那邊眼下是真拖不住了，再過陣子，人家怕是要去鬨。”
賴蕙蘭聽到這句，臉上的火反倒慢慢收住了。
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我能有什麼準話，”她聲音低下來，卻更沉了，“我除了想辦法趕快生一個孩子出來，還能怎麼辦！”
說完這些話，賴蕙蘭沉默了。
賴成福眼睛滴溜一轉，計從心來：“反正他們貫家認得隻是一個孩子，隻要是從你肚皮裡出來的，那就是你們的孩子，誰能知道究竟孩子是從哪裡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貫景平再冷又怎麼樣？孩子擺在那兒，他還能真不管？他要真敢，村裡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他！”
賴蕙蘭眼睛瞪大了點，張了張嘴，但最後還是沒有出聲阻止，聽著他繼續說。
“到時候你就能開口要錢。”
“孩子要養吧，生了孩子之後要補身體吧，再往後一點，借著孩子的名頭，說娘家有難處，讓他幫一把，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磨。隻要這孩子在，你就不是空口要，是替他養兒子，替貫家傳香火。他們再不樂意，也得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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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蕙蘭聽到這兒，臉色總算動了動。
這確實是條路。
娘家那邊要的是錢，貫家這邊能榨出來的也是錢。可一個媳婦平白伸手，和一個懷著貫家骨肉的媳婦伸手，分量根本不一樣。
不過賴蕙蘭還是有些糾結，她畢竟已經和貫景平結婚，不管怎麼想都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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