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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槐樹後那片影子剛一晃，賴成福就從裡頭鑽了出來。
賴蕙蘭壓著嗓子問：“你怎麼才來！”
賴成福被問了一臉懵：“咋了這是？”
賴蕙蘭顯然一路都憋著火，連寒暄都省了，張嘴就衝他去。
“你還問我。”她把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衝得很，“我這些天在貫家裝孫子都快裝吐了，白天端水做飯，晚上洗衣燒火，臉都貼地上了。劉雪梅那邊是哄住了，可貫景平呢？他根本不吃這一套。”
她說著，胸口還在起伏，像是這幾天忍下去的氣，到了這會兒終於能吐出來一點。
“我給他夾菜，他不碰；我給他洗衣，他嫌我動他東西，村醫留了藥，我送到他屋裡，他一句自己有手就把我打發了。那晚過後，他不光沒往我這邊靠一步，連門都不讓我多站。”
夜色沉，老槐樹的枝椏擋著頭頂那點月光，把兩個人的臉都壓得發暗。
可竺夢安躲在柴垛後頭，還是看清了賴蕙蘭此刻那張臉。
又急又恨。
這種神色，她白日裡一次都沒露過。
可到了夜裡，到了沒人的地方，她那層皮一揭，裡頭壓著的東西就全露出來了。
賴成福聽完，臉色也不好看。
他抬手搓了把下巴，聲音裡全是不耐煩：“你跟我說這些有啥用。”
“上回既然都成了，你就該趁熱打鐵，直接賴在他屋裡不出來。白天哭一場，晚上再往裡一鑽，哪怕硬熬，也得把這事坐死。現在你倒好，過了那一夜，人又叫你處成這樣。”
賴蕙蘭一聽這話，火一下竄上來了。
“你以為我不想？”她往前一步，壓著聲罵他，“你站著說話不腰疼。那晚是成了，可成了以後呢？第二天一睜眼，他看我那眼神跟看仇人一樣，臉黑得能滴墨。劉雪梅在跟前高興得跟什麼似的，我還能說啥？我總不能當著她的麵再往人炕上撲。”
賴成福嘴角一撇，顯然不服。
“那你也沒把事辦利索。”
“沒辦利索？”
賴蕙蘭聲音更低了，牙卻咬得死緊：”“你給我的那包東西，到底下了多重的量，你自己心裡沒數？我那晚把藥摻進壺裡，親眼看著他把水帶回屋。後頭我摸進去，剛開始還好好的，他也真是發了藥性。可沒過多久，我自己腦子就開始發暈，眼前都飄。再後頭的事，我都斷了片。等我再醒，天都亮了，人已經躺炕上了！”
她說到這兒，手指下意識抓住了衣襟，像是想起那天早上，後脖頸又隱隱發麻。
“我自己怎麼躺上去的，我都不知道。”
柴垛後頭，竺夢安眼神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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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她原先隻是猜，猜賴蕙蘭根本沒記清那晚後頭的事。現在聽她親口說出來，心裡那點最後的疑雲也徹底散了。
賴蕙蘭真以為自己得手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最要緊的時候暈過去了，也不知道後來留在炕上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她自己。
這一層一旦想通，竺夢安反倒更安靜了。
她沒動，手卻無聲壓住了膝蓋邊上的乾草，指尖一點點收緊。
賴成福顯然沒把這話當回事，隻皺著眉道：“那藥是我費了勁才弄來的，鎮上一個專給牲口配藥的老頭子手裡翻出來的方子，別人用了都沒事，到你這兒倒成毛病了。說白了還是你自己不中用。”
這話像根針，一下紮在賴蕙蘭心口上。
她氣得胸口一堵，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少把話往我頭上推。我要是不中用，這些年還能在貫家熬到現在？我早跟你說過，貫景平跟別的男人不一樣。他不是哄兩句就能上套的那種。平時冷著也就算了，現在更好，那晚過後，他像是越發防著我。白天我往他屋門口多站一會兒，他都嫌。”
她說著說著，火氣裡又摻進一點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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