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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夢安卻在那一瞬，心口輕輕沉了下去。
信。
她手上的碗滑了一下，碗沿磕到盆邊，發出一聲脆響。
沒人顧得上看她。
劉雪梅已經走到門口，伸手去接：“給我吧，我是他娘。”
郵差卻沒立刻撒手，隻先問了一句：“你是貫鴻軒家裡人？”
“是，我是他媽。”劉雪梅臉上那點笑還沒散，“他是不是在外頭忙，沒空回來，就寄封信來報個平安？”
郵差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遲疑。
就是這一眼，讓院裡的風像是一下滯住了。
“是上頭轉來的通知。”郵差把信遞過去，聲音壓了壓，“你先看看吧。”
劉雪梅接信的時候，臉上的笑還掛著。
可她手一碰到信封，像是也覺出點不對了。信封比一般家信厚些，也硬些，右下角還有一小塊印章壓出來的凸痕。她不識幾個字，平時兒子寄信回來，也都是找村裡認字的幫著念。
“景平。”她回頭喊了一聲，“你來給我看看，上頭都寫了啥。”
貫景平這會兒正從西屋出來。
他接過來，先看了眼信封上的字。
隻一眼，臉色便沉了。
劉雪梅還在旁邊催：“你快拆啊，看這小子到底寫了啥。是不是在外頭混出點人樣了，知道往家裡報信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甚至帶了點埋怨後的輕鬆。
貫景平沒接這話，隻把信封撕開，抽出裡麵那張紙。
紙張也硬，折得方方正正。
他展開後，先從頭掃到尾。
隻這一遍，他手上的動作就停住了。
院裡很安靜。
連曬席邊被風吹得翻起來的一角，都像動得輕了。
劉雪梅等了兩瞬，見他不出聲，先不耐煩起來：“寫了啥啊，你倒是念啊。”
賴蕙蘭也盯著那張紙，眼神比剛才緊了些。
竺夢安慢慢站起身，手上還沾著水。
她沒過去，隻站在水缸邊，隔著半個院子看著他們。她看不清紙上那些字，卻看得清貫景平的臉色。
他本來就冷，這會兒更冷了。
像一塊石頭，驟然落進深水裡，沒聲，但水底已經全亂了。
“景平？”劉雪梅心裡忽然有點沒底，“你咋不說話。”
貫景平喉結滾了滾，捏著信紙的手也慢慢收緊。
他像是想再確認一遍，又低頭從頭看了一遍。那幾行字不長，甚至可以說短得有些殘忍。幾月幾日，何地，何因，身亡。通知家屬知悉，儘快前往辦理後續。
就這麼幾句。
沒有半句寬慰，沒有半句餘地。
像一把鈍刀，生生把人的念想切斷。
劉雪梅見他還是不說，心裡那股不祥一下往上躥。
“你說話啊。”
她伸手就想去搶那張紙。
貫景平沒躲，隻在她碰到之前，啞著嗓子開了口：“鴻軒出事了。”
劉雪梅先是沒聽懂，臉上的表情還僵著：“出啥事。”
貫景平抬眼看向她，聲音更低：“信上說，他死了。”
死了。
劉雪梅嘴唇一下哆嗦起來，像是沒明白，又像是明白了卻不敢認。她盯著貫景平，眼睛一點點睜大，臉上的血色跟著退下去。
“你胡說什麼。”
她聲音都變了調，抬手就去推他胳膊，“啥死了，你看錯了是不是，你再看，再看一遍。”
貫景平沒動。
他把信紙遞過去。
“你自己看。”
劉雪梅不認字，接到手裡也隻是看著那一行行墨字發愣。她看不懂，可她看得懂貫景平的神色，也看得懂郵差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老太太嘴唇發白，手直抖，信紙都快拿不穩了。
“這不可能？”她喃喃了一句，“前頭還好好的，人好好的，怎麼就死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去看郵差：“是不是送錯了，是不是別人家的信，你送岔門了吧？”
郵差站在門口，也有些不忍。
“沒送錯。”他低聲道，“名字、戶籍、村子，都對得上。是上頭轉下來的通知。”
劉雪梅聽完，腿一下就軟了。
她本來站得就不算穩，這會兒整個人往後一晃，差點直接坐地上。
賴蕙蘭離得近，趕緊伸手去扶，可她自己手也是涼的，扶上去那一下都沒什麼勁。
“媽。”
劉雪梅沒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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