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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道來得很突然。
竺夢安呼吸一停，低頭看去。
男人眼睛已經睜開了一點，裡頭卻是散的，明顯沒徹底清醒。可手上那股勁還在，攥得她骨頭發緊。
她壓低聲音，“是我，我給你送水。”
貫景平盯著她，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
屋裡太暗了，他分不清臉，隻分得清靠近的人是誰。那股很輕的香，貼近時不會讓人煩，反而叫他酒後發脹的頭裡稍稍鬆一點。
不是剛才那個。
這個認知來得很模糊，卻很準。
他喉結滾了滾，手沒鬆，反而把人往前帶了半寸。
水碗差點灑出來。
竺夢安心裡一亂，忙把碗擱到旁邊凳子上，另一隻手去扶他肩膀：“你先鬆開，我喂你喝水。”
貫景平沒鬆。
他看著她，呼吸裡全是酒氣，聲音啞得厲害：“別走。”
竺夢安本來還想再退一退，可男人抓著她的手忽然一收，整個人也跟著靠了過來。
那股熱和酒氣一起壓下來，瞬間把兩人之間那點本就不寬的距離壓沒了。
竺夢安後腰抵到炕沿，呼吸都亂了。
“貫景平。”她低聲叫他，“你喝醉了。”
男人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他低著頭，額前的碎發有點亂，呼吸燙得厲害，蹭到她耳邊時，連她肩背都跟著繃住了。
男人帶著酒意的靠近，比清醒時更沉，也更蠻。
她剛想再說一句，唇就被碰住了。
後麵那點話全斷了。
屋裡安靜，隻有炕邊偶爾碰出一點悶響，還有兩個人壓不勻的呼吸。月光從窗紙漏進來一層，把屋裡那點亂都裹得發暗。
炕邊那碗水最終還是涼在了一旁。
不知過了多久，屋裡才慢慢重新靜下來。
天剛蒙蒙亮，院裡還沒起人聲。
院裡，竺夢安已經把早上的水都備好了。
她昨夜幾乎沒怎麼睡。
後半夜回到東屋後，人是躺下了，眼睛卻一直睜著。
好不容易熬到天快亮，她乾脆起來了。
再躺下去也睡不著，不如先把活做了。
飯桌上，氣氛有點悶。
劉雪梅倒沒覺得什麼，隻當是貫景平宿醉不舒服，先給他把粥推過去：“少喝點酒，你那腿本來就沒全好，昨兒還喝成那樣。趕緊吃兩口，壓壓胃。”
“嗯。”貫景平應了聲，嗓子有點啞。
賴蕙蘭立刻接話：“我鍋裡還溫著熱水，一會兒你要是頭疼，我給你衝點紅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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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景平沒接她這句，隻低頭拿起筷子。
賴蕙蘭臉上那點殷勤僵了僵，很快又壓下去，像沒事人一樣給劉雪梅夾菜。
竺夢安坐在靠裡那邊，手裡端著碗，低頭小口小口喝粥，眼睫一直垂著。
她能感覺到，有道目光時不時落到自己身上。
劉雪梅沒察覺桌上那點暗湧，還在念叨：“今兒天不錯，等會兒把蘑菇翻一翻，省得底下返潮。蕙蘭，你一會兒去後院把曬席搭上。夢安，鍋碗你慢點洗，手剛好，別再泡裂了。”
“知道了。”賴蕙蘭先應了一聲。
竺夢安也低低應：“好。”
話音剛落，貫景平忽然開口：“你昨晚沒睡好？”
這一句沒頭沒尾，桌上三個人都停了一下。
竺夢安抬起頭，正撞上他的眼。
男人看著她，神色很淡，像隻是隨口一問。可那雙眼裡分明壓著點別的東西，沉沉的，沒落下去。
竺夢安心口一縮，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穩。
“昨晚風大，”她很快垂下眼，聲音放輕，“窗紙一直響，我睡得淺。”
這是實話，也不全是實話。
她說完，沒再多一個字。
貫景平看著她，眉頭輕輕動了下，像是在辨別這話裡有沒有別的意思。可她頭低著，連耳邊那縷碎發都服服帖帖垂在那裡，瞧不出半點破綻。
他最終隻嗯了一聲，收回目光。
可心裡那點東西，不但沒壓下去，反倒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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