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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有燈。
油燈點得不亮，昏黃一小團，照著男人半邊側臉。
貫景平坐在桌邊，腿邊靠著拐杖，麵前攤著幾張紙，像是白天從鎮上帶回來的手續。聽見門響，他抬了下眼，眉頭立刻壓了起來。
“誰讓你進來的。”
賴蕙蘭腳步頓了一下，還是端著東西進了門。
“我就放這兒。”她沒去看那幾張紙，隻把熱水和吃食往桌角一放，“你最近忙，媽心裡亂，家裡也亂，我瞧著你一整天連口熱乎的都顧不上。”
她說著，手卻沒立刻離開盆沿，而是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盆熱水裡冒出來的白氣。
“我不是想煩你，我就是覺得，這家裡總得有個人想著你一點。”
貫景平看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麼變化。
“說完了就出去。”
賴蕙蘭胸口一堵。
若是前些日子，聽見這句，她或許還能忍著笑，裝沒事人一樣退開。可今天不一樣。
她今天帶著一肚子火和羞來的，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她站著沒動，反而輕輕扯出一點笑。
“你總是這樣。別人對你好一點，你也當沒看見。”
她看著桌邊那盞燈，聲音低下來。
“這些年，我在貫家圖什麼啊。圖的不就是一家人好好過。媽脾氣大，鴻軒又不著調，外頭裡頭的事，哪樣不是我在兜著。可兜到最後，誰都覺得是該的。”
貫景平不接話，隻把手邊那張紙折起來，放到一旁。
動作不急不慢，可那股疏離勁，誰都看得出來。
賴蕙蘭心裡一陣發酸，更多的是惱。
她索性把話挑開了一點。
“今兒媽那話，你也聽見了吧。”
男人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賴蕙蘭盯著他，笑得有點發苦：“不會下蛋。她當著你的麵，當著全家的麵，這麼說我。你說我嫁進貫家這些年，什麼時候不是低著頭做人。她罵我懶，我忍。她罵我嘴碎，我也忍。可拿這個踩我臉，我怎麼忍。”
她說到後頭，嗓子真有點發啞了。
這不全是裝的。
委屈裡確實摻了真東西。
“我也是個女人。”賴蕙蘭吸了口氣，往前走了半步，“我也想有個孩子，想在這個家裡有個依靠。可現在呢，別人一有了，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貫景平終於抬起頭。
“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聲音不高，卻已經帶了明顯的不耐。
賴蕙蘭和他對視了一眼，心口跳得有點快。
她知道，再繞就沒機會了。
於是她慢慢把聲音放得更低，也更軟。
“我想說，我也難。”
“這個家裡，誰都能看不起我，誰都能拿我沒孩子的事說嘴。可你不能。你知道我這些年怎麼過的，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種懶怠偷奸的人。”
她說著，又往前挪了一點。
桌邊本就不寬，這一下，離得便近了。近得她能聞見男人身上的皂角味，還有淡淡一點煙味，混著夜裡的涼氣，壓得人心口發緊。
“景平。”她叫了他一聲，語氣輕得幾乎像歎氣，“我現在是真的沒路了。”
屋裡安靜得厲害。
燈芯輕輕爆了個火花，啪地一聲，很小，卻把這陣沉默襯得更明顯。
貫景平看著她，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他不是聽不懂。
也正因為聽懂了，心裡那點煩才更重。
“說完沒有。”他開口，聲音沉，沒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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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蕙蘭手指一顫，卻硬撐著沒退。
“我就是想讓你明白，我不是存心跟誰爭。我隻是想給自己留條活路。”
她說著，眼圈一點點紅起來，手也慢慢扶上桌沿，身子跟著前傾了些。
“你看夢安現在，有了身子，媽就把她護成那樣。可我呢。我跟著這個家熬了這麼多年，最後落一句不會下蛋。你讓我心裡怎麼過得去。”
她眼裡已經有了水光，聲調也發顫。
若換個心軟些的男人，見她這樣，至少會緩一緩語氣。
可貫景平沒有。
他隻覺得煩。
他臉色徹底沉下去，抬手把桌上的熱水盆往旁邊一推。
木盆擦過桌麵，發出沉悶一聲。
“出去。”
賴蕙蘭臉一白，還想再往前：“景平，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
“我讓你出去。”
這回聲音更硬。
她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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