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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下來，零零碎碎的東西就慢慢拚起來了。
賴蕙蘭嘴上說的路，和她真正走的路，不是一回事。
有時候她說去村東頭換雞蛋，可有人在西邊土坡下見過她。說是回娘家借針線，可回來時鞋底沾的卻是河溝邊那種黑泥。還有一回她說去河邊淘菜，陳嬸卻順口提了一句，午後她在老柳樹那邊看見個女人身影，瞧著像賴蕙蘭，走得急，頭都沒抬。
這些話若單拎出來，都不算什麼。
女人家出門，繞個路，耽擱一會兒，原也正常。可一回兩回是巧，回回都巧，就不對了。
更叫竺夢安心裡發緊的，是賴蕙蘭近來出門前那股細致勁。
這天午後，院裡人少，劉雪梅去了隔壁借篩子，灶房裡火也熄了。竺夢安原本在炕上歇著，聽見西屋門開合了一下，便慢慢起身，走到門邊，從那道沒掩嚴的縫裡往外看。
賴蕙蘭正站在院中，背對著這邊理衣襟。
她換了件比平日齊整的褂子，領口抻平了，袖口也捋得服帖。頭發明顯重新梳過，平日裡總有幾縷碎發垂在耳邊，今天卻全都抿上去了，鬢角還沾了點水光，像是特意對著盆沿壓過一遍。她甚至抬手摸了摸臉，指腹在唇邊停了下，像嫌自己氣色不夠，又拿掌心輕輕按了兩下。
這不是尋常出門乾活的樣子。
乾活的人圖的是利索，誰會這樣一寸寸理自己。
竺夢安扶著門框，手心一點點收緊。
她想起自己出嫁前，在竺家舊院裡見過的那些事。後院小門一開，有些女人不是去廟裡，不是去集上，就是去見人。臨出門前，都會有這樣一個動作。理衣角，壓頭發，摸臉，哪怕家裡窮得連銅鏡都沒有，也要借著水麵看一眼。
那不是為自己看。
是怕見的人嫌。
門外，賴蕙蘭已經提起籃子，嘴裡朝堂屋喊了一聲：“媽，我去河邊看看有沒有新鮮薺菜，回來晚了你們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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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雪梅在裡頭應得隨意：“早去早回，別又磨蹭到太陽落山。”
“知道了。”
賴蕙蘭應完，抬腳就往外走。
竺夢安看著她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半晌沒動。
心口那團霧，到了這會兒，已經越來越像實的。
另一頭，貫景平這幾日也沒閒著。
他表麵上還是照舊，天不亮就出門，去大隊，去鎮上，腿上舊傷一走久了就發緊。回來時神色冷，話也不多，像是滿腦子都壓著貫鴻軒後頭那些手續和麻煩。可他每回出門，路都不再那麼直了。
去鎮上那天，他會繞一段從賴家村口過。
去大隊時，他會順路問一嘴村口誰最近來往勤。
他不愛打聽婦道人家的事，也懶得拿這些碎話往心裡裝。可如今不是別人的事，是貫家的事。更準確些說，是一個說不清來路的孩子，快要落進貫家鍋裡，往後還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爛賬。
這天晌午，他從鎮上回來，拄著拐走到村口老槐樹邊，正好又撞見賴成福。
這人近來出現得太勤了。
前幾回見著，還能說是碰巧。可一個娘家弟弟，三天兩頭在姐夫家村口附近晃，晃完就走，從不正經進門，怎麼看都像有事。
賴成福這回也瞧見了他，神色先是一緊，隨後擠出笑：“景平哥，回來了。”
貫景平腳步沒停，隻看了他一眼。
“你來乾什麼。”
“沒啥。”賴成福摸了摸鼻子，“我就替我娘捎個話，問問我姐這邊缺不缺針線布頭。她如今不是有身子了麼，娘家總得表示表示。”
這話說得像模像樣。
可他說的時候，眼神往旁邊滑，鞋尖也不自覺蹭了蹭土。那不是心虛裝不出來的人才會有的樣子，是怕人再問。
貫景平沒再追。
他心裡已經有數了。人真有鬼的時候，逼問沒用，隻會把草驚起來。如今賴成福肯在這邊來回遞消息，說明他們還沒把尾巴收乾淨。
他往前走了兩步，像是要走，又像是隨口提一句：“你姐近來常回娘家？”
賴成福愣了下，立刻道：“沒，沒有啊。女人家就那點事，偶爾回去看看唄。”
“是麼。”
貫景平扔下這兩個字，沒再理他，拄著拐往村裡走。
可他走得不快。
走到岔路口時，他偏了下頭，看見身後那人果然沒往賴家方向去，反倒沿著河溝那條偏路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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